破旧的面包车发动时发出巨大的噪音,但很快平稳下来,驶出胡同,汇入车流。
安全屋里只剩下林霄和苏晓。
“我们也该准备了。”苏晓说。
她给林霄换了最后一次药,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还不能剧烈运动。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两套换洗衣服,一些药品,压缩饼干,还有那部黑卡手机。
林霄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胡同里一切如常。卖早点的大妈推着车回家,几个老头在树下下棋,孩子们追逐打闹。
普通人生活。
他曾以为,自己也会这样过一辈子——在工厂上班,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老了领退休金,每天下下棋,晒晒太阳。
但现在,这条路断了。
他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林霄,”苏晓走过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苏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霄。
是本护照。
林霄打开,看到自己的照片,但名字是“林晓东”,出生地是福建,职业是“个体商户”。
“这是……”
“我托人办的。”苏晓说,“真的护照,数据库里能查到。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离开中国,可以用这个。”
林霄看着护照,又看向苏晓。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北京分开后。”苏晓说,“我知道你会需要。”
林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苏晓,你……”
“别说了。”苏晓打断他,“赶紧收拾,我们晚上七点的船票。”
傍晚六点,两人离开安全屋。
苏晓扶着林霄,慢慢走下楼梯。伤口虽然愈合,但走路时还是会疼,尤其是下楼梯,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到了楼下,苏晓叫了辆出租车。
“去天津港。”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很健谈:“去天津港?坐船啊?这个点儿,只有去烟台的船了。”
“嗯,就去烟台。”
“好嘞。”
车开动了。
林霄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筒子楼。
三楼的窗户还开着,窗帘在风中微微飘动。
像在告别。
车驶出沧州市区,上了高速。
夜幕降临,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林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没睡。
他在想老赵他们到哪了,想路也他们是否顺利,想赵猛在缅北是死是活。
太多事,太多人。
“林霄,”苏晓突然说,“你看。”
林霄睁开眼,看向窗外。
路边的一块广告牌上,贴着巨大的通缉令。他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下面写着“A级通缉犯林霄”,悬赏金额:五十万。
“涨价了。”苏晓苦笑,“上周还是三十万。”
林霄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是他在民兵集训时拍的,穿着迷彩服,对着镜头笑,笑容很灿烂。
那时候他以为,穿上这身衣服,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光靠一身衣服保护不了。
得靠血,靠命,靠以牙还牙。
车继续前行。
通缉令被甩在后面,消失在夜色中。
但林霄知道,前面的路上,还有更多的通缉令,更多的枪口,更多的血。
这条路,他选定了。
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死。
走到所有债都讨完的那一天。
归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