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可以。”他说。
他开始慢慢解开缠在手上的引线。
动作很慢,很小心。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手。
就在引线完全解开,手雷即将脱手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来自狙击手,而是来自围观人群。
林霄感觉左胸一麻,整个人向后倒去。手雷脱手,掉在台阶上,滚了几下,停在原地。
没炸。
因为引线已经解开了。
但那一枪打中了他。
血从胸口涌出来,很快染红了工装。
“谁开的枪?!”李为民怒吼。
人群骚动,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转身就跑,但立刻被几个便衣扑倒。
“是‘烛龙’的人!”有人喊。
林霄躺在台阶上,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像小时候,和小叔在山里打猎时看到的天空。
那时候多好啊。
小叔还活着,父亲还活着,爷爷还活着。
大家都还活着。
“小叔……”他喃喃道,“我……我来找你了……”
视线开始模糊。
他听到警笛声、喊叫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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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再次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挂在头顶的输液瓶。
是在医院。
他想动,但全身都像被钉在床上,一动就钻心地疼。尤其是左胸,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在割。
“别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霄转过头,看到苏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别说话。”苏晓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涂抹他干裂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子弹打在左胸,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奇迹。”
林霄看着她,很多问题想问,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晓放下水杯,坐下,“第一,你没被抓。当时太乱了,‘烛龙’的人开枪后,现场失控,有人趁乱把你救走了。救你的人……是你以前的战友。”
林霄眼神动了动。
“第二,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已经彻底平反了。省里成立了专案组,周志勇、王副部长、刘队长全被抓了,陈副省长也被停职调查。他们的家人得到了赔偿和抚恤。”
“第三……”苏晓顿了顿,“你的通缉令还没撤销。虽然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澄清了,但你杀警察、抢文件的罪名还在。‘烛龙’还在找你。”
林霄闭上眼睛。
所以,他还是逃犯。
“谁救的我?”他艰难地问。
“老赵。”苏晓说,“还有……金雪和马翔。他们一直在找你,那天正好在东山。看到新闻后赶过去,趁乱把你从现场带走了。现在你在沧州,老陈的安全屋里。”
沧州。
离北京两百公里,离东山三百公里。
“他们呢?”林霄问。
“在外面。”苏晓说,“怕打扰你休息,没进来。要叫他们吗?”
林霄点头。
苏晓起身开门,朝外面说了句什么。
很快,三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老赵,五十多岁的老矿工,脸上多了几道新伤。后面是一男一女——金雪,二十五岁,计算机专业毕业,现在是某公司的网络安全员;马翔,二十八岁,退伍兵,现在是物流公司的保安队长。
都是林霄以前带的民兵小队的队员。
“林队。”老赵走到床前,眼圈红了,“你可算醒了。”
金雪和马翔站在后面,也都红了眼眶。
“谢……谢谢。”林霄说。
“谢什么谢!”老赵抹了把眼睛,“你是为了铁柱和建国才回去的,我们要谢你才对。那两个小子……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提到张铁柱和李建国,房间里沉默了。
“猛子呢?”林霄问。
提到赵猛,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还没消息。”金雪说,“我查了边境的监控,看到他三天前从瑞丽口岸附近偷渡出境了。但进了缅北就没了踪迹。那边……太乱了。”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赵猛这个人,重情义,但莽撞。一个人去缅北救人,凶多吉少。
“林队,”马翔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伤养好了,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