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
还是没有人应。
他走到东边的屋子,推开门。
屋里空空的。公孙尼的铺盖还在,竹简还在,可人不在。
案上放着一卷竹简。
狗子走过去,拿起来,展开。
是公孙尼的字。
“狗子:我回鲁国了。孔汲那边需要人。你在邯郸好好学字,等你爹来接你。公孙尼。”
狗子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竹简贴在胸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照在狗子手里的竹简上面。
远处,邯郸的城门又开了。
进进出出的人,有新来的,有旧走的。
狗子坐在那儿,等着。
等着他爹来接他。
等着那些走了的人回来。
等着春天。
郅同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公孙尼走了?”
狗子点点头。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拍狗子的肩膀。
“没事。走了还会回来的。”
狗子问:“啥时候?”
郅同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可总会回来的。”
狗子低下头。
“先生,俺能问你个事不?”
郅同说:“问。”
狗子说:“你为啥要办薪火堂?”
郅同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狗子说:“真话。”
郅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说:“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不认字。被人骗过,被人坑过,被人欺负过。后来我认字了,就不被人骗了。我想让更多的人,也不被人骗。”
狗子愣住了。
“就这个?”
郅同点点头。
“就这个。”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俺懂了。”
二月壬辰,午后。
邯郸,薪火堂。
狗子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那卷空简。
他提起笔,写道:
“二月壬辰,晴。公孙先生走了。回鲁国了。薪火堂就剩俺和郅同先生了。
俺问郅同先生,为啥要办薪火堂。
他说,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不认字,被人骗过。后来认字了,就不被人骗了。他想让更多的人,也不被人骗。
俺听了,忽然想起俺爹。
俺爹也不认字。可他让俺来送信,让俺学字。
俺想,他也是想让俺不被人骗。
俺爹在打仗。
俺在这儿等。
等春天。”
他写完,放下笔,把竹简卷好。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更天。
二更天。
三更天。
四更天。
五更天。
天黑了,又亮了。
狗子还在等。
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