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同说:“能。秦伯让你回来问,就是想听。
二月丙戌,上午。
黑子要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
狗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黑子哥,你啥时候再回来?”
黑子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狗子低下头。
黑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在邯郸好好学字。等你爹来接你,你就念信给他听。”
狗子点点头。
黑子又看着公孙尼。
“公孙先生,薪火堂这边,劳您费心。”
公孙尼点点头。
黑子背起包袱,走了几步。
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几个人。
“狗子,俺有个事想问你。”
狗子说:“你问。”
黑子说:“你爹打仗,是为了啥?”
狗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
“俺爹说,为了活。”
黑子问:“活谁?”
狗子说:“活俺们。活俺娘。活他自己。活那些跟他一起打仗的人。”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俺记住了。”
黑子走了。
狗子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看了很久。
公孙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狗子,你知道黑子为啥问那个问题不?”
狗子摇摇头。
公孙尼说:“因为秦国也需要一个答案。”
“啥答案?”
公孙尼说:“为啥打仗的答案。魏国打仗,是为了抢地。齐国打仗,是为了称霸。楚国打仗,是为了扩张。赵国打仗,是为了自保。燕国打仗,是为了活命。秦国打仗,是为了啥?”
狗子想了想。
“为了活?”
公孙尼说:“对。可活谁?活秦王?活贵族?活老百姓?”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爹说,活老百姓。”
公孙尼看着他。
“你爹说的?”
狗子点点头。
“俺爹说,他当兵,就是为了让俺们这些老百姓,能活着,能有口饭吃,能不被欺负。”
公孙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说:“你爹是个明白人。”
晚上,郅同又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那卷《秦伯问政》。
他看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在账本上写道:
“二月丙戌,黑子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
他走的时候,问狗子,你爹打仗为了啥。
狗子说,为了活老百姓。
黑子说,俺记住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日子,来了好多人,送了好多书。
魏国的法,齐国的书,楚国的诗,鲁国的史,燕国的医,陈国的道。
都是好东西。
可最要紧的,不是这些书。
是狗子那句话。
‘活老百姓。’
法是为了活老百姓,书是为了活老百姓,诗是为了活老百姓,史是为了活老百姓,医是为了活老百姓,道也是为了活老百姓。
活老百姓,才是根本。
老百姓活着,地才有人种,兵才有人当,国才有人守。
老百姓死了,啥都没了。
秦伯问,秦国当如何。
我想,答案就在狗子那句话里。
‘活老百姓。’
让老百姓吃饱,让老百姓穿暖,让老百姓认字,让老百姓看病,让老百姓知道以前的事,让老百姓知道以后该咋办。
这就是秦国该做的事。
这就是所有国该做的事。”
搁笔时,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东边的屋子里,公孙尼还在教狗子认字。烛光透出来,映在窗纸上。
他听见公孙尼在念: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狗子跟着念,念得结结巴巴的。
郅同站在院子里,听着,笑了。
二月丁亥,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公孙尼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孟子》。
狗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公孙尼看了他一眼。
“醒了?”
狗子点点头。
公孙尼说:“今天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