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公孙尼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诗》。
狗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公孙尼看了他一眼。
“醒了?”
狗子点点头。
公孙尼把一卷空简递给他。
“拿着。”
狗子接过来。
“干啥?”
公孙尼说:“你不是要记吗?从今天开始,记你娘唱的歌。”
狗子愣了一下。
“俺娘唱的歌?”
公孙尼点点头。
“对。你娘唱的秦腔。你听过,记在心里。现在写下来。”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把那卷空简放在膝盖上,提起笔。
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二月壬午,晴。俺娘来信了。她在少梁,活着,唱秦腔。”
他停了一下。
然后接着写:
“俺听过俺娘唱。
唱的是: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十五挂红灯。
红灯挂在大门外,不知俺的郎来不来。’
俺娘说,这是姥姥教她的。
姥姥也是听姥姥的姥姥唱的。
唱了多少年,没人知道。
俺现在知道了。
俺记下来了。”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照在狗子手里的空简上面。
远处,邯郸的城门又开了。
进进出出的人,有新来的,有旧走的。
这就是邯郸。
这就是薪火堂。
这就是诗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