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公子,今晚你这宴席,我无福消受。”
“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完,就要离席。
何公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一下,他抬手虚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九叔,您这话可就言重了。”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混口饭吃而已。
您这一句话,可是把在场所有的朋友都得罪光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开导”语气:
“再说了,现在都提倡文明,学习西洋先进文化。
工作嘛,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能赚到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才是硬道理。
九叔,您着相了,思想该变通变通了。”
何公子话音刚落,那个赌坊老板兆雄立刻像是得到了圣旨,忙不迭地附和,对着何公子诉苦,实则指桑骂槐:
“何少,您是明白人,您是不清楚啊,九叔他们是修行高人,不食人间烟火,平时吃吃斋、念念经,日子就过去了。”
他指着自己和其他人,一脸“无奈”:
“可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啊,我们底下有一大家子要养,还有跟着混饭吃的那么多兄弟张嘴等着。
要是我们都像九叔那样清高,早就饿死街头了。”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嘲讽看向九叔:
“要不,请九叔也试试,不看风水不做法事,回家种那几亩薄田看看?
能不能养活他自己和他那三个徒弟?”
“哈哈哈!”
“是极,是极!”
桌上其他老板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恶意和优越感。
九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兆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讨口饭吃,方法有很多,未必非得要把别人逼得家破人亡,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兆雄被九叔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有何公子撑腰,还是硬着头皮,强词夺理:
“九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开赌坊怎么了?
我有逼他们来赌了吗?没有吧,我兆雄敢对天发誓,甚至都从来没主动宣传过。
都是那些贱皮子自己管不住手脚,哭着喊着要进来送钱,这能怪我吗?”
他两手一摊,一副“我很无辜”的无赖相。
“就是,我们开烟馆也是你情我愿的。”
“放债也都是有签了字据的,我们也是急救也救穷,可以算是做善事了。”
其他人纷纷帮腔,试图将他们干的缺德事合理化。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发、秋生冷冷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文才则气鼓鼓地瞪着他们。
钱玛丽紧张地看着九叔和林发,手心都是汗。
何公子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吴神父则又开始低头祈祷,似乎在为这场“罪人”之间的争执向主寻求宽恕。
九叔坐在那儿,如同一棵孤松,面对满屋的魑魅魍魉,眉宇间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凛然正气。
鸿运酒楼顶楼的雅间里,气氛剑拔弩张,刚才的虚伪客套被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敌意。
林发看着那个拍桌子瞪眼的大汉,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语气轻松地问道:
“这位是?”
主位上的何公子压下眼底的玩味,维持着表面风度,介绍道:
“阿发,这位是咱们任家镇鼎鼎大名的兆雄,兆老板,经营着镇上最大的‘招财赌坊。”
他故意把“最大”这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暗示。
林发这才“恍然大悟”,拖长了音调:
“哦——原来是个死赌狗啊。”
“小子,你他妈说什么?!”
兆雄本就因为儿子被林发打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被林发当众辱骂,他彻底爆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红木桌面都震了一下,碗碟乱响。
他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指着林发咆哮:
“这里是大人们谈事的地方,轮得到你个小屁孩插嘴?
看来九叔没把你教好,不但没规矩,还敢当街行凶打人!”
林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打人?我打谁了?兆老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兆雄气得浑身发抖,又狠狠一拍桌子:
“还他妈跟我装傻,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打我儿子?”
林发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下午那个当街想打女孩子,满嘴喷粪,被我顺手教训了一下的烧包狗崽子,是你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