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路。只有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望不到尽头的莽莽群山。山是黑色的，岩石裸露处呈暗红色，像干涸的血痂。树木稀稀拉拉，大多是扭曲的、枝干漆黑的怪松，针叶上结着冰凌，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无数人在耳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喃喃。
苍岩指着前方两座高耸入云、形如对抵牛角的黑色山峰：“那里就是‘遗忘峡谷’的入口。穿过峡谷，再往西北走三天，就能看到埋骨高原的外围界碑。但峡谷里……很怪。”
“怎么个怪法？”荆勒住马，灰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地形。他是天生的侦察者，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不祥的、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息。
“时空乱流。”苍岩声音发沉，“守墓人一脉的古籍记载，遗忘峡谷是上古那场人龙大战的决战地之一，死去的强者太多，执念和破碎的法则混杂，导致那里的空间不稳定。有时一步踏出，会突然出现在几百步外。有时明明往前走，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还有更可怕的——会撞进某些残留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甚至被卷入千年前的战斗幻象，分不清真实虚幻，很多人就这么疯了或者消失了。”
“有安全通过的方法吗？”林枫问。他右臂的龙化处传来隐痛，越靠近这片区域，那股冰冷的、属于龙族本质的躁动就越明显。阿九的脸色也更苍白了，她体内的龙怨之力在进入山区后就异常活跃，封印的光膜时刻处于崩裂边缘。澜和云绫不得不轮流用潮汐秘法为她疏导，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有，但很冒险。”苍岩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青色的罗盘。罗盘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刻着复杂的、非人非龙的符文，中心指针不是寻常的南北指向，而是一根微微弯曲的、像是某种生物脊椎骨的黑色骨针，此刻正无规则地轻微颤抖。“这是我们守墓人一脉的‘寻路盘’，用战死者的骨粉和执念炼制，能感应到空间裂隙和记忆碎片的位置。但只能预警，无法避开。要过去，得靠人硬闯，用意志对抗混乱，找到正确的‘路’。”
荆接过罗盘看了看，又看了看前方那两座如巨兽獠牙般对峙的山峰，点头：“我带路。我对空间波动敏感。苍岩，你拿着罗盘，告诉我指针异常的方向。其他人，跟紧，一步不能错。石头，木牙，你们两个殿后，注意身后动静。澜，云绫，照顾好阿九姑娘。”
众人下马。马匹无法通过峡谷，只能留在入口处，用绊马索简单拴在避风处，留下少许草料——如果它们能活到探索队回来的话。每人背上行囊，检查武器。林枫的龙化右臂用特制的厚布重新缠紧，减少气息外泄。阿九被澜和云绫一左一右护在中间，两人手中都握着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祭司短杖，随时准备施展防护或治疗法术。
踏入峡谷的第一步，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的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冷。光线迅速暗淡，两侧高耸的黑色山壁挤压着视野，头顶只剩一线惨白的天空。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回荡在狭窄的谷道里，显得格外瘆人。
苍岩手中的寻路盘开始疯狂颤抖。黑色骨针时而指向左，时而指向右，时而剧烈旋转，完全失去规律。“小心，附近有空间裂隙！”他低喝。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荆突然身形一晃，像是踩进了无形的漩涡，整个人瞬间模糊，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右侧十几步外的一块巨石旁，脸色微白，手中短匕已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是短距传送裂隙，范围不大，但很隐蔽。”荆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跟着我的脚印走，我踩过的地方，暂时安全。”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上。林枫能感觉到，四周的空间确实在轻微扭曲，像水面下的暗流，无声但致命。他右臂的隐痛变成了持续的、针扎般的刺痛，鳞片缝隙中渗出更多银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阿九则紧紧咬着嘴唇，银发无风自动，眼眸深处时而闪过暗金色的光——那是龙怨之力在与封印和周围环境中的某种力量共鸣、对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地上散落着巨大的、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的骨骸，有人类的，有龙族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骨骸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铁锈和腐木混合的陈旧气味。
“是古战场遗迹。”苍岩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激动，“这里……至少死过上千人，还有几十头龙。怨气和死气太重，连风雪都吹不散。”
就在这时，寻路盘的骨针猛地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雪地。荆立刻抬手示意停步。几乎同时，那片雪地突然“活”了过来——积雪翻涌，一个模糊的、由光影和雾气构成的幻象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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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