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熄灭,而是像有生命般聚拢成几簇,悬在荒原边缘的夜空中,幽幽地燃烧。火光下,那些蠕动的黑影也停止了移动,但窥镜里能看到,它们在聚集,在整队,像潮水在涨潮前短暂的退却,积蓄着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城墙上的气氛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岩山拄着拐杖在墙头来回走动,独眼死死盯着那片绿火。赵莽带着青锋卫的人正在加固障碍墙,把能找到的所有尖锐物——断裂的枪头、磨尖的骨头、碎陶片——密密麻麻地插在墙面上。墨灵带着人在城墙后方布置最后几处机关:绊索连着铃铛,陷阱坑里插着削尖的木刺,几个关键位置还埋了用陶罐装的火油——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阻一阻。
阿九站在了望台上,双手扶着冰冷的石栏,银发在夜风中狂舞。她闭着眼,全身的灵力都在感应东方那股越来越近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数量又增加了,而且……那些“特别强”的气息,多了两个。总共五个,像五根冰锥,扎在感知的边缘,每一次脉动都让她的灵魂刺痛。
“它们……在等什么?”她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等天亮,或者等我们乱。”林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上了望台,手里拿着一卷用炭笔写在粗麻布上的东西。布是新的,墨灵昨天从林溪村带来的物资里找到的,虽然粗糙,但足够大,能写不少字。
“这是什么?”阿九问。
“法典。”林枫展开麻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苏月如口述,我记录的。”
阿九怔了怔。苏月如还昏迷在医疗棚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怎么可能口述法典?
“她昨晚醒了一会儿。”林枫的声音很平,但阿九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只有一刻钟。汐雨说她这是回光返照,让我有什么话快说。我问她,如果这次守住了,自由区该怎么管。她说了三条。”
他指向麻布最上方的三行字:
一、禁止人族相残。自由区内,无论出身、无论信仰、无论过往,皆为人族同胞。私斗、仇杀、欺凌弱幼者,严惩不贷。
二、禁止向龙族屈膝。龙族可为敌,可为友,可杀,可盟,但不可跪。凡以人族为祭、以同族为奴、向龙族称臣纳贡者,皆为叛逆,人人得而诛之。
三、人人有修炼权利。《破锁天书》前三层心法公开传授,凡自由区子民,皆可修习。突破灵锁者,按功勋可兑换后续功法及修炼资源。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垄断修炼之道。
三条之后,是更详细的细则:功勋如何记录与兑换,纠纷如何裁决,资源如何分配,战利品如何处置,防御义务如何履行……每一条都简单直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口号,全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实际问题。
“她说,自由区不是国家,不是宗门,是一群不想死、也不想跪着活的人,抱团取暖的地方。”林枫收起麻布,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规矩要简单,要让人一看就懂。核心就这三条:不杀自己人,不跪龙族,不让修炼成为少数人的特权。做到了,人心就能聚起来。做不到,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一冲就垮。”
阿九看着麻布上那些字,又看向东方那片幽绿的鬼火。敌人就在十里外,随时可能扑上来,而林枫却在这时候,要颁布一部法典?
“现在做这个……来得及吗?”她轻声问。
“来得及要颁布,来不及也要颁布。”林枫望向城墙下方,那里,新来的石沟村、林溪村、土窑村的村民,和原来的荒石堡老兵、青锋卫降兵、各路流民,正混乱地挤在一起,有的在搬运滚石,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照顾伤员,但眼神里都藏着不安、猜疑、甚至恐惧。“敌人还没到,我们先要让自己人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否则,等刀真架在脖子上,跑的跑,降的降,内讧的内讧,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崩了。”
他转身走下了望台。阿九跟上。
城墙下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消息传开了——林大人要颁布法典,所有人必须到场。岩山让手下维持秩序,但人群依旧嘈杂。荒石堡的老兵们聚在左边,青锋卫在右边,三个村的村民挤在中间,流民和逃奴们散在四周。火光映着一张张或疲惫、或恐惧、或麻木的脸。
林枫走到空地中央,站上一个用碎石垒起的矮台。他展开那卷麻布,却没有立刻宣读,而是沉默地扫视人群。风卷着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只龙化的右臂依旧藏在宽袖下,只有爪尖偶尔露出一点暗金色的光。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他。
“敌人,就在十里外。”林枫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脏一紧,“那些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它们来了,而且会攻城。可能是今晚,可能是明天。我们可能会死很多人,甚至……所有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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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只有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但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