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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人。
胜利的号角尚未吹响,哀歌已提前奏响。城墙上下,缺口内外,废墟之中,焦土之上……到处是倒下的身影。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中还紧握着武器,身上却插满了箭矢或兵刃;有的蜷缩在角落,被倒塌的墙体或燃烧的梁柱掩埋,只露出一只无力垂落的手或焦黑的脚;有的倒在冲锋的路上,与敌人同归于尽,尸体纠缠在一起,难以分离;更多的,则是散布在城墙马道、垛口后、内城街道上的守军尸体,他们或因力竭伤重而死,或被流矢射杀,或被高温炙烤脱水而亡,或被混乱践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皮肉焦臭味、内脏破裂的恶臭,以及死亡本身冰冷的气息。苍蝇开始聚集,在尸体和血泊上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一些重伤未死的战士,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在尸堆中艰难地蠕动、求救。但更多的,是永恒的寂静。
林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这一具具曾经鲜活、此刻却已冰冷僵硬的躯体。他看到了荒石堡战士那标志性的、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紧握着卷刃的斧头或断裂的盾牌;看到了潮汐神殿修士月白色的、如今却被血污浸透的法衣碎片,旁边散落着断裂的法杖或暗淡的潮汐石;看到了木灵族药师翠绿的衣衫碎片,和散落一地的、已被踩碎的草药;看到了守墓人灰褐色的麻衣,和他们至死仍贴着地面的手掌;也看到了许多普通工匠、甚至半大孩子(被临时征召或自愿协助守城)那稚嫩却已失去生机的脸庞,他们手中或许只拿着一把削尖的木棍,或一块染血的石头……
数字,是冰冷的。苏月如在被抬下去紧急救治前,用最后清醒的片刻,嘶哑地对负责清点的军官下达了命令。初步的统计,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
战死者,四百二十七人。
这仅仅是能找到相对完整尸体、或能确认身份的。还有更多的人,被埋在倒塌的城墙下,被焚城龙息彻底气化,或与敌人的尸骸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实际数字,只会更多。
伤者,过千。
其中重伤、残疾、生命垂危者,不计其数。医棚早已人满为患,哀嚎与药草气味混合,青霖长老和木灵族药师们已拼尽全力,但人手、药材、乃至最基本的干净布条和清水,都极度短缺。很多重伤员,或许挺不过今夜,或者明天。
四百二十七。过千。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无法再续写的未来。是铁教头那样的沉默守护,是望晨那样的新生希望,是岩山那样的悍勇不屈,是沐清音那样的决绝牺牲……也是无数个没有留下名字、却同样用生命为这座城垫上了一块砖石的——无名者。
林枫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开始迈步。
拖着那条龙化未褪、依旧传来剧痛与冰冷异物感的右臂,踏着焦黑的土地、凝固的血泊、散落的兵器和残肢,一步一步,缓慢地,沉默地,走向那片尸骸最为密集的城墙缺口区域,走向那些刚刚被从尸堆中清理出来、暂时并排摆放、等待辨认和处理的守军遗体。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任何人跟随。只是独自一人,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墓人,或是一个迟来的审判者,在死亡的陈列馆中,开始他无声的巡行。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停下。那是一个年轻的荒石堡战士,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中凝固的却是最后的狰狞与不甘。他的胸口被一杆长矛贯穿,矛杆还留在体内,双手却死死抓着矛杆,指甲崩裂。林枫蹲下身,用那只尚未龙化、却同样布满伤口和焦痕的左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了年轻战士那怒睁的、已失去神采的眼睛,为他合上眼帘。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亡者的安眠。然后,他小心地掰开战士紧握矛杆的手指,将长矛缓缓抽出,丢在一旁。做完这一切,他沉默地看了那张年轻的脸几秒,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刻进心里,然后,起身,走向下一具。
一具,又一具。
他辨认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有曾经在采石场一起挥汗如雨的工匠,有在学堂里跟着他学写“人”字时眼神专注的孩子,有在公共厨房分粥时偷偷多给他一勺的妇人(她的丈夫此刻或许就躺在不远处),有在城墙上并肩作战、互相掩护过的战友……每认出一人,他胸中那团因战斗、因龙化、因痛苦而冰冷燃烧的火焰,就仿佛被浇上一捧滚烫的油,灼烧得更加剧烈,却又被更深的冰寒所覆盖。
他走到一具身材相对瘦小的尸体前,再次停下。这具尸体靠在一段尚未完全融化的墙根下,身上穿着明显不合体的、打满补丁的皮甲(可能是从阵亡者身上剥下来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木柄都已断裂的短矛。看面容,是个少年,甚至可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