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子……穿上……这个挡风……”徐老蔫的声音嘶哑微弱,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透过缝隙的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刻苍老,但他看着王桩的眼神,却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头发酸的关切,仿佛在看着自家挨冻的后辈。
王桩愣住了。他认得这件棉衣,是徐老蔫最好的一件衣服,据说还是他当年出师时师父给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最冷的天或者重要场合才拿出来。现在,这老人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却要把这唯一的厚衣服给他这个站岗的陌生小兵?
“徐伯……不行!您自己穿!我不冷!”王桩急忙摇头,想推开。他自己年轻,还能扛,老人怎么受得了?
“让你穿就穿!啰嗦啥!”徐老蔫忽然板起脸,用难得的、带着老匠人固执的严厉口气低喝道,同时不由分说地将那件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旧棉袄,从缝隙里硬塞了过来,盖在王桩几乎冻僵的腿上,“老子在屋里,不咋动,穿多了还热。你们站外面,风大,冻坏了拿不动矛,咋守城?”他说着,似乎怕王桩再推辞,迅速将身子缩了回去,只留下那件带着余温的棉袄,搭在王桩冰冷的腿上。
王桩低头看着腿上那件打满补丁、却在此刻重若千钧的旧棉袄,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冰冷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用冻得麻木的手,紧紧抓住了那件棉袄,将它裹在身上。棉袄不大,甚至有些短,但那股残留的、属于老人的体温,和布料上淡淡的、混合着石头粉尘和老人体味的陈旧气息,却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瞬间穿透了刺骨的寒冷,注入了他几乎冻僵的身体,也注入了他快要被严寒冻住的心里。
他没有再矫情,只是对着隔板那边,用尽全力,嘶哑地、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徐伯!”
隔板那边传来徐老蔫含混的回应,似乎是“赶紧穿好”,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摸索着躺下的窸窣声,再无声息。
王桩将那件旧棉袄仔细穿好,虽然依旧寒冷,但胸前背后多了一层屏障,感觉确实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心里那股暖流,让他重新凝聚起了对抗严寒的力气和意志。他挺直了腰杆,握紧了长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白茫茫的、被风雪统治的黑暗。
然而,后半夜,风雪愈发狂暴,气温也降到了最低点。王桩即便裹着两件棉衣(其中一件是徐老蔫的),依旧觉得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从每一个缝隙钻入,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冻结。他听到隔壁窝棚里,徐老蔫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压抑痛苦,中间还夹杂着因寒冷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呻吟。显然,失去了那件厚棉袄,老人那边的境况,恐怕比他这里更加艰难。
王桩的心揪紧了。他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袄,又听听隔壁老人痛苦的声响,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解开那件属于徐老蔫的旧棉袄,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脚,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那个四面透风的简陋哨位。他没有离开岗位,而是抱着那件棉袄,走到了徐老蔫那间同样破烂漏风的窝棚门外。
窝棚的门只是一块用草绳勉强绑住的破木板,根本挡不住风雪。里面没有火光,只有黑暗和压抑的痛苦呼吸声。王桩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将那件还带着自己些许体温的旧棉袄,从门板的缝隙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塞了进去,一直推到他能感觉到的、靠近老人铺位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出声。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破门,在门外那片无遮无挡、风雪肆虐的空地上,如同之前站岗一样,挺直了脊背,握紧了长矛,稳稳地站定了。他用自己年轻而相对健壮的身体,为那扇破门,为门后那位将唯一厚衣服让给他的老人,挡住了最直接、最猛烈的风雪。
寒风卷着雪片,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身上、脸上,迅速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青紫,眉毛胡须上结满了冰霜。雪花落在他肩头,堆积,很快便将他覆盖,但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逐渐被冰雪包裹的雕像。只有那双紧握长矛、指节发白的手,和那双在风雪中依旧努力睁大、警惕巡视着周围黑暗的眼睛,显示着他还是一个活着的、坚守岗位的战士。
时间在极度的寒冷与静止中缓慢流逝。王桩的意识开始因寒冷和缺氧而变得模糊,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