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山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枫,又看看这顶还算暖和的指挥所帐篷,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嘿”了一声,转身出去招呼人了。他知道林枫的决定不可更改,也明白这可能是眼下唯一能挤出一点燃料的办法。只是拆了指挥所,尊主自己怎么办?
苏月如咬着嘴唇,看着林枫在迅速变得冰冷的帐篷里,将重要的文书、地图、还有一些紧要物品快速归拢到一个防水的皮袋里。她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开始帮忙收拾。很快,岩山带着几个荒石堡的汉子进来,他们都是凿石伐木的好手,动作麻利,很快便将这顶最大的帐篷拆得七零八落。粗壮的木柱被拖出去,在呼啸的风雪中迅速被劈成适合燃烧的短柴。厚实的毛毡被一块块取下,虽然沾满了灰尘和冰雪,但依旧是难得的保暖之物。拆下的绳索、钉子等物也被小心收集,或许日后还能派上用场。
原本还算有点热乎气的指挥所,在帐篷被拆掉的瞬间,便彻底暴露在了狂暴的风雪之中。寒风毫无阻滞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雪沫,冰冷刺骨。林枫将收拾好的皮袋背在身上,对苏月如和闻讯赶来的沐清音、荆等人简短吩咐:“指挥暂时移到公共厨房隔壁那间堆放杂物的棚子。岩山,柴火分配由你监督,务必优先保障厨房、医棚和城墙哨位。沐殿主,潮汐神殿修士分成两班,轮流在厨房和几个重病员聚集处,以最低消耗维持温度,吊住性命即可。荆,你的人盯紧各处,防止因寒冷和绝望发生骚乱或偷盗燃料。苏军师,重新统计全城御寒物资和健康状况,尤其是老人、孩子、伤员,名单要具体到每一个人。”
命令清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极限条件下勉力维持,拖延时间。拆了指挥所的帐篷,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的严寒,才刚刚开始。
当夜,曙光城陷入了开城以来最艰难、也最寂静的一夜。暴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狂风卷着雪片,如同白色的妖魔,在黑暗的城中肆虐咆哮。唯一的温暖与生机,集中在公共厨房那间相对宽大、墙壁厚实些的石屋内。这里挤满了人,老人、怀抱婴儿的妇人、重伤员,以及部分实在扛不住冻的孩子。中央巨大的灶坑里燃烧着从指挥所帐篷和其他几个不紧要的棚屋拆来的木柴,火光跳跃,提供着有限的热量。空气混浊,充满了汗味、药味、柴烟味和潮湿霉烂的气息,但至少,这里的人不至于被立刻冻僵。人们紧紧挤靠在一起,沉默着,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脸上写满了麻木、疲惫和对未知明日的恐惧。望晨被柳娘子紧紧裹在几层单薄的衣物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在灶火的映照下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抽泣。阿九也在这里,她银色的长发在昏黄火光下格外显眼,裹着从林枫那里得来的、明显宽大的旧披风,蜷缩在角落,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体内那属于龙的血脉似乎对严寒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受,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对周围人冻馁的感同身受,让她同样痛苦。
而在厨房之外,是另一个世界。战士们和身强力壮的工匠,被分配到各处尚未完全倒塌、但也四面漏风的棚屋、残破的帐篷、甚至城墙的藏兵洞里轮流值守和休息。所谓的“休息”,不过是裹着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破麻袋、草席、甚至几张鞣制粗糙的兽皮,背靠背挤在一起,利用彼此的体温和口中呵出的、转瞬即冷的热气,与刺骨的严寒进行着绝望的拉锯战。雪花从墙壁的缝隙、屋顶的破洞、门帘的间隙不断涌入,在他们身上、脸上堆积,又被体温微微融化,浸湿单薄的衣物,带来更深的寒意。无人能够真正入睡,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身体因寒冷而无法抑制地颤抖,手脚早已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有不断提醒自己还活着、还有任务在身的意志,在支撑着他们不倒下。
就是在这样一个地狱般的寒夜里,发生了那件让所有知情者动容、也让这座城的魂魄在冰雪中得以保全的小事。
负责夜间看守一段重要物资(主要是所剩无几的备用工具和部分粮食)存放点的,是一名年轻的荒石堡战士,名叫王桩。他只有十八岁,是跟随岩山来到这里的荒石堡子弟,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已有了战士的坚毅。他被分配在一个由旧工棚改造的、四处漏风的简陋哨位上,陪伴他的只有一杆冰冷的长矛和一面用木条与破布勉强捆扎、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挡风板”。寒风如同冰刀,从每一个缝隙钻入,切割着他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旧棉袄和里面单薄的衣衫。他努力将自己蜷缩在角落,背对着风口,但寒冷无孔不入,很快,他的手脚就失去了知觉,嘴唇冻得乌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意识也开始因寒冷和疲惫而变得模糊。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因为岩山堡主说过,丢了岗位,就是丢了荒石堡的脸,丢了曙光城的命。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淹没的窸窣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