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最先暴露在城防布置的细微调整上。根据苏月如最新的防御推演和荆从黑铁城带回的情报分析,御龙宗若从东面平原地带发动大规模进攻,其重型攻城器械的最佳展开阵地应在“断齿崖”侧翼的一片缓坡。为此,林枫与岩山等人秘密商定,在加固东面主城墙的同时,于那片缓坡外围,利用夜色掩护,紧急增设三道隐蔽的陷坑和绊马索阵,并由荆的影子卫队布下几处示警机关。行动极度隐秘,参与人员都是经过反复甄别的核心骨干,计划只在动工前两个时辰才下达具体指令。然而,就在第一批工匠带着工具和材料趁夜出城,尚未抵达预定地点时,提前埋伏在更外围的荆却传回了令人脊背发凉的急报——缓坡东南方向的密林中,发现了小股御龙宗“赤牙卫”侦查哨活动的痕迹,对方似乎并非巡逻路过,而像是在……确认什么。行动被迫紧急取消,人员和物资撤回,侥幸未与敌哨接触,但意图显然已暴露。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紧接着,城内尝试开辟的第二条隐秘取水通道(从誓言之井引出一条暗渠,以解决东区用水不便)的路线图,在刚刚勘定完成的次日,负责该段工程的工头就在自己暂住的窝棚内遭窃,失窃的并非财物,正是那份绘有暗渠关键节点的草图。若非苏月如心血来潮,在草图失窃后当晚临时变更了其中两处拐点的施工方案,数日后前去探查的荆便在原定的一处拐点附近,发现了被破坏的、用来标记位置的隐秘石堆,以及地上凌乱的、不属于城内任何人的新鲜脚印。
两次未遂的破坏,指向性已极其明显——曙光城内,有内鬼,且这个内鬼能接触到并非最核心、但也绝非底层工匠所能知晓的城防与基建信息,行动迅捷而谨慎。一股寒意悄然弥漫在管理层的心头。岩山暴怒,几乎要立刻下令全城大索,挨个盘查,被沐清音以“恐打草惊蛇、徒乱人心”劝住。苏月如面色凝重,开始重新梳理所有能接触相关信息的人员名单。林枫则陷入了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尤其是曙光城这样由多方势力、各色人等仓促凝聚而成的新生城池,忠诚的基石尚未经过血与火的彻底淬炼。信任如同琉璃,珍贵而易碎。
追查在绝对秘密中进行,由荆的影子卫队负责。线索零碎而模糊,那个内鬼非常小心,几乎没有留下直接证据。直到第三次——关乎生死存亡的第三次。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长期围困,苏月如设计了一套极端情况下的“内城核心区应急撤离方案”,规划了数条通往不同方向、不同安全屋的隐秘路径,并储备了少量关键物资。这套方案的完整图纸和对应物资清单,只抄录了三份,林枫、苏月如、岩山各执一份,沐清音和荆知晓大概方向但无详图。然而,就在方案确定后的第五天夜里,存放备用物资的两个最隐蔽地窖之一(并非最重要的那个),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潜入,地窖口的伪装被破坏,内部有翻找的痕迹,但储存在那里的、伪装成普通石料的“火磷石”(一种遇剧烈撞击或明火会爆燃的矿物,计划用于绝境时制造混乱或阻敌)却未被盗走,只是位置被轻微挪动过,仿佛潜入者在确认什么东西。
这一次,潜入者留下了痕迹——半枚模糊的、沾着潮湿泥土的脚印,印在进入地窖必经的一段松软泥地上。脚印不大,略显纤细,像是少年或体型偏瘦的成年男子,所穿靴底的磨损纹路颇为独特,是荒石堡匠人习惯使用的、一种在岩石上作业时防滑效果极佳的交叉菱形纹。荆带着这半枚脚印的拓印,不动声色地在城内所有可能人员的居所、工作区域外围进行比对,同时加紧了对那段时间所有人员异常动向的排查。压力如同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内鬼的落网,充满了戏剧性与突然性,并非源于高明的推理或严密的监控,而是一次意外。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有些灼人,负责西面城墙一段墙体抹灰收尾工作的工匠们正在歇晌。一个年轻工匠或许是因为连日劳累加上心中有事,精神有些恍惚,在传递一桶调好的灰浆时脚下绊了一下,灰浆泼洒出来,不仅弄脏了自己的裤腿和草鞋,也溅到了旁边正在打盹的同伴身上。被溅到的同伴是个脾气火爆的荒石堡汉子,午睡被扰,身上又脏了,顿时火起,骂骂咧咧地推了那年轻工匠一把。年轻工匠猝不及防,向后跌坐在地,怀里的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口袋掉出来,袋口松开,滚出几样零碎东西:半块啃剩下的麦饼,一小截炭笔,几枚磨得光滑的鹅卵石,还有——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只有指节大小的细竹管。
竹管很普通,但出现在一个普通年轻工匠身上,又包裹得如此仔细,在此时敏感的氛围下,立刻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