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心中一喜,但随即,火光扫过水面边缘的井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白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白骨。人类的骨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在井壁四周的水线之上,有些甚至半浸泡在水中。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几乎每一具骨骸的手腕或脚踝处,都套着锈蚀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形状的……金属镣铐,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井壁岩石,或者与其他的铁链纠缠在一起。这些骨骸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衣物早已化为尘埃,只有那些断裂的铁链和扭曲的骨骼,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与挣扎。
火把的光在林枫手中微微颤抖,将那些森白的骨骼和黑红的铁锈映照得光怪陆离。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并非仅仅因为井底的阴冷,更因为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所揭示的沉重真相。万年前,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水源地,而是一处……处决或殉葬人族奴隶的深坑!那些镣铐,那些铁链,那累累白骨……“葬龙之野”、“罪血浸染”、“古囚渊”、“黄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连接,指向一个血腥而残酷的事实:这口井,或许最初真的是水源,但后来被龙族或它们的爪牙,用来处置“罪奴”,无数人的尸体被抛入其中,用他们的鲜血和死亡,污染了水源,也镇压了此地,使其成为大凶之地。所谓“净浊之眼”,所谓的“以血引之,以诚开之”,难道是指……林枫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火把凑近水面仔细观察。水很清,出乎意料的清澈,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更深处堆积的骨骸。他小心地用水囊舀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土腥和淡淡的凉意,并无想象中的腐臭或剧毒气味。难道万年过去,尸骸早已化作泥土,唯独这水……被某种力量净化了?还是说,这清澈本身就是另一种诡异?
上方传来岩山压低声音的询问:“头儿,下面怎么样?有水吗?”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将水囊系好,拉了拉绳索:“拉我上去,有水,但……情况复杂。”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林枫简要说明了井下所见,省略了最冲击性的细节,只道发现古井,有水,但井壁有大量古人遗骸,需谨慎处理。岩山和战士们听闻有水,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因“遗骸”二字而脸色凝重。沐清音沉吟道:“若有大量尸骸,水质恐受阴秽之气浸染,寻常人饮用必生疫病,需以潮汐之力反复净化方可。”阿九却盯着那幽深的井口,小声道:“我感觉……下面的水,虽然有很多悲伤和痛苦的气息缠绕,但水本身……好像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干净’的感觉,很奇怪。”
林枫看着手中水囊里清澈的井水,又看看周围战士们干渴起皮的嘴唇,再想想城内那三千多双期盼的眼睛。他走到井边,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那层层叠叠的、戴着镣铐的白骨。他忽然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枫将水囊里的水,缓缓倒在井口边缘,清水渗入暗红色的土壤。他低着头,对着古井,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是说给井下的亡魂听,也是说给身边活着的人听: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因何而死,被谁所害。”
“但我知道,你们的手腕上,戴着和我血脉里流淌的诅咒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铁石般的重量:
“这水,若还能喝,我林枫,代表今天所有靠它活下去的人,谢谢你们。”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债,总会有人来讨。”
“安心去吧。从今往后,这口井,不会再用来葬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岩山和沐清音说:“派几个人轮流值守,看守这口井。水先取一部分,让木灵族的药师和潮汐神殿的修士一起检测净化。若无毒,少量分发给最需要的人。同时,继续寻找其他水源,这里的水……能不用,尽量不用。”
他又看了一眼那口仿佛连接着地狱与希望的井,补充道:
“这口井,以后就叫‘誓泉’。”
“我们要记住,今天喝下去的每一口水,都混着万年前祖先的血。”
“也要让他们看看,万年之后,他们没能喝上的水,养活了什么样的人。”
队伍沉默着返回曙光城,带回了水,也带回了一个沉重得让所有人喘不过气的秘密。当检测确认井水经过适当净化后可以饮用时,缺水危机暂时缓解了,但城内却弥漫开一种比干渴更加压抑的气氛。林枫没有隐瞒,他在誓泉边立了一块简陋的石碑,将井下所见告知了所有取水的人。人们排着队,默默取走那清澈却仿佛带着铁锈腥气的井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获救喜悦,而是一种沉痛的肃穆,一种刻骨的清醒。
柳娘子领着三个孩子来取水,她舀起一瓢水,看着水面上自己憔悴的倒影,又看看那口幽深的井,忽然对孩子们说:“跪下,磕个头。”孩子们懵懂地照做。柳娘子自己也跪下,低声道:“欠你们一口水,欠你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