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怒火,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
接下来的三天,对曙光城营地而言,是极其漫长而煎熬的三天。
石猛被安置在了医疗区最好的一个帐篷里(其实也只是相对避风干燥)。他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发作,有时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断续的呓语;有时又会突然陷入冰窖般的寒冷,牙齿打颤,脸色青紫。
沐清音几乎不眠不休,每天数次用潮汐之力为他洗刷体内残余的毒素,每一次都耗尽心力,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憔悴。苏月如翻遍了带来的所有典籍和药方,尝试了多种方法,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带有净化效果的阵法材料,布置在石猛周围,辅助压制毒性。木灵族的药师们贡献出了族内最珍贵的几种解毒灵草,虽然不能根治,但总算勉强吊住了石猛的一口气。
林枫放下了手中几乎所有事务。
他守在石猛的帐篷外。
不是不进去,而是进去得太频繁。每次进去,看到石猛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瘦削下去的脸庞,看到他背上虽然被处理过、却依旧狰狞可怖、不断渗出黑黄脓水的伤口,林枫就觉得心口像是被那只攥着黑鳞的手,又狠狠捏紧了几分。
他就在帐篷外,靠着一根木桩,坐着。
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沉默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医官和药师,看着沐清音疲惫不堪地走出来调息,看着苏月如熬得通红的眼睛。
岩山来过,这个硬汉看着帐篷里石猛的样子,眼睛通红,拳头捏得咯吱响,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疯狂地操练荒石堡的战士,把对黑鳞卫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发泄在了近乎残酷的训练上。
荆也来过,他断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脸色苍白,但眼神阴郁得可怕。他看着林枫,只说了一句:“下次,我会挖出他们的眼睛。”然后便再次隐入阴影,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但营地周围的暗哨和警戒,在他重新布置后,变得如同铁桶一般。
阿九来过几次,每次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她看着帐篷,眼中充满了自责和恐惧,仿佛石猛的伤是她造成的一般。林枫看到她,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太过自责。但阿九眼中的阴霾,却一日深过一日。
白天,林枫处理着营地因袭击而暴露出的种种问题:士气低迷,防御漏洞,伤员安置,对黑鳞卫的恐惧在蔓延……他冷静地发布一条条命令,安抚人心,调整布防,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他。
只有到了夜晚,当他独自守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石猛时而痛苦时而微弱的呼吸声,看着天边那轮被乌云半遮半掩、清冷孤寂的月亮时,他脸上那层坚硬的壳,才会出现一丝裂痕。
自责,如同毒藤,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自己警惕性再高一点……
如果……如果自己实力再强一点,能更快解决敌人……
如果……如果不是石猛用身体为自己挡下那两刀……
这个憨直、忠诚、总喜欢嚷嚷着“头儿指东不打西”的兄弟,此刻就不会躺在这里,承受着蚀骨腐髓的痛苦,生死未卜。
林枫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剑,杀过敌,也曾垒过石,扶起过摔倒的孩子。但现在,它们却救不了为自己挡刀的兄弟。
无力感,比面对黑鳞卫的毒刃时,更加尖锐,更加漫长。
第三天夜里,石猛的高烧达到了顶峰。他在昏迷中剧烈地抽搐,牙关紧咬,脸色涨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随时都会窒息。沐清音和苏月如全力施为,几乎虚脱,才勉强将这次危机压下去。
后半夜,高烧奇迹般地开始缓缓消退。
石猛脸上的潮红褪去,变成一种虚弱的苍白,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如同小心翼翼的指尖,拨开东方的云层,试探性地落在营地、落在医疗帐篷的粗布帘上时,沐清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来,对着守在外面的林枫,极其轻微、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最危险的关口……暂时熬过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毒已深入脏腑和骨髓……他的修为……可能保不住了……而且,会留下永久的损伤……以后,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了。”
林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腿有些麻,身形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站稳。
他走到帐篷边,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朝里面望去。
石猛安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了痛苦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