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没有更多的仪式。一行人沉默地抬着棺材,走向营地外,林枫事先选定的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深坑。
棺材被缓缓放入坑中。
林枫拿起铁锹,铲起第一抔土,洒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人们沉默地传递着铁锹,沉默地将黄土覆上棺木。
阿九站在人群后面,依旧在发抖,但看着那一锹锹落下的泥土,看着林枫沉默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周围那些虽然恐惧却依然选择握紧工具的人们,她眼中的绝望和恐惧,似乎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苏月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林枫说得对,怕没有用。我们……我们一起面对。”
阿九抬起头,看着苏月如柔和却坚定的侧脸,又看向前方那个正在填土的、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苏月如的手。她的手心,依旧冰凉,却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
泥土渐渐掩埋了棺木,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林枫没有立刻立碑。他站在坟前,看着那新鲜的黄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路跟来、沉默肃立的人群。
“今天,我们埋下了第一个兄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座城真正立起来之前,可能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人群寂静,只有风声。
“但是,”林枫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未来,“总有一天,这座城会立起来。到那一天,我会在这里,在我们将要建起的城门旁边,立一块最大的石碑。”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那块碑上,不会刻什么丰功伟绩,不会刻什么英雄传说。它只会刻上所有为了这座城倒下的人的名字。第一个,就是巴图尔。然后,按着顺序,一个一个,不管他是战士,是工匠,是老人,还是孩子……只要他死在这条路上,他的名字,就有资格刻在那块碑上。”
“我要让后来走进这座城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多么宏伟的城门,不是多么漂亮的屋舍。而是这块碑,和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坟包,转身,向着营地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现在,回去。”
“拿起你们的工具。”
“该垒石的垒石,该打铁的打铁,该布阵的布阵,该巡逻的巡逻。”
“黑鳞卫还会来。”
“让他们来。”
“我们在这里,”林枫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扫过山坡上每一张沾染了尘土和泪痕的脸,也扫过山坡下那片晨光中简陋却顽强的营地。
“等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坡。
身后,人们沉默地跟随着。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落在那个小小的新坟上,落在人们沉重的脚步上,也落在了远处营地里,那些沉默伫立、等待主人归来的冰冷工具上。
风依旧在吹,卷起细微的尘土。
但在那尘土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恐惧还在。
但比恐惧更坚韧的东西,已经破土而出。
像那坟包旁,在岩石缝隙里,悄然探出头的一茎嫩草。
虽然弱小,虽然随时可能被踩碎。
但它活着。
并且,向着阳光,艰难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