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虎口被刀柄磨得发红。
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凹陷的笔画。
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就这个。”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
苏月如走过来,看着石板上的画和字。
看着那十七个并肩而立的人形轮廓。
看着那条横贯底部的血线。
看着“踏血而行”四个凌厉的字。
最后,看着正中央那七个有些笨拙、却重若千钧的字:
【这里将有一座城】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林枫为什么不用那些华丽的辞藻,不用那些激昂的口号。
因为这七个字,不是宣言。
是承诺。
是对躺在这里的十七个人的承诺。
是对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的承诺。
是对所有还活着、还要继续走下去的人的承诺。
更是对他自己的承诺。
城,会有的。
不是凭空而来的城。
是踏着血,踩着骨,背负着逝者的目光,在绝望和废墟里,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城。
苏月如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开始施展法术。
土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石板,又包裹住下面的金属基石。
“我会把它封进去,”她低声说,声音有些颤,“让这块碑,和这块基石,永远连在一起。除非城塌了,地陷了,否则谁也分不开。”
林枫点点头:“谢谢。”
石猛在旁边,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七个字,突然狠狠抹了把脸。
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行囊旁,翻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护心镜。
青铜打造,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正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平安”。
“这是俺娘给俺的。”石猛的声音闷闷的,“俺离家那年,她塞给俺的。说是在庙里求了三天,开了光的。”
他把护心镜递给林枫:“熔了吧。”
林枫看着他:“这是你娘……”
“熔了!”石猛打断他,眼睛红得厉害,“老疤他们连命都搁这儿了,俺一个护心镜算个屁!熔了!跟他们的家伙什儿熔一块儿!让他们在下面……也有个照应!”
他说得又急又凶,像是生怕自己后悔。
林枫接过护心镜。
很沉。
背面那“平安”两个字,刻得很深,几乎要穿透金属。
他仿佛能看到,很多年前,一个苍老的妇人,用生锈的刻刀,一点一点,在青铜上刻下这两个字时的样子。
她也许不识字。
她只是照着别人写的样子,笨拙地,虔诚地,刻下她对远行儿子最朴素的祝愿。
平安。
只是平安。
林枫握着这块护心镜,感觉它烫手。
“猛子,”他低声说,“你娘她……”
“早没了。”石猛别过脸,声音更哑了,“俺收到信的时候,仗正打到紧要处,回不去。等俺回去……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顿了顿,肩膀微微发抖:“这镜子,俺戴了十年。挡过刀,挡过箭,救过俺三次命。现在……用不着了。”
林枫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嗓门震天的汉子,此刻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许久,林枫点点头:“好。”
他走到那块已经凝固的金属基石旁。
苏月如已经将石板嵌入了基石的上表面,此刻正用土系法术将两者熔接在一起。青灰色的石板,暗红色的金属,在法术光芒中渐渐融为一体,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
林枫蹲下身,将护心镜放在基石的一角。
然后,他并指如剑,指尖燃起一缕极细却极灼热的火焰——那是他突破灵锁后,对火系灵力的精妙操控。
火焰点在护心镜上。
青铜开始发红,软化,变形。
那“平安”两个字,在高温中慢慢模糊,融化,最终化作流淌的铜液,渗入基石粗糙的表面,与那十七柄兵器的铁水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当最后一滴铜液渗入,林枫熄灭了火焰。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个位置。
那里,原本是粗糙的金属表面。
现在,多了一点温润的、暗金色的光泽。
像是基石有了心跳。
石猛走过来,也蹲下,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