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所以你们守在这里,”他低声说,“守着这些被抹去的真相。”
“不完全是。”岩骨摇头,“我们守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发过誓。发誓要记住,记住这段被抹去的历史,记住我们曾经是谁,记住我们……本可以是谁。”
他转过身,看向林枫,那双一直被麻木和冷漠覆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族长给你的哨子,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是提醒。”
“提醒你,你建的城,你流的血,你保护的人——”
“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胜利者’。”
“而是为了,让那段被抹去的历史……有机会重见天日。”
林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满壁的辉煌与血腥,看着断裂的契约,看着哭泣的小龙。
他看着那些笑容,那些眼泪,那些并肩作战的英姿,那些互相撕咬的疯狂。
他看着万年前的阳光与黑暗,看着那些早已化为尘埃的血肉,看着那些至今仍在流淌的仇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酸涩和灼热,沉淀了下去。
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更加……沉重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岩洞里,清晰如誓言。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沉寂。
是阿九。
林枫猛地转身。
阿九瘫坐在岩洞的另一侧,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幅“永世不渝”的壁画——不,不是整幅壁画。
是壁画中,那条与人族长老相握的银龙。
她的瞳孔收缩到极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痛苦的呻吟。
“阿九!”林枫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阿九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壁画上的银龙。
不,不是银龙。
是银龙旁边,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
刚才林枫没有注意到,因为那个细节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银龙的颈侧,逆鳞的下方,绘着一个微小的图案。
像是一个胎记。
又像是一个……烙印。
扭曲的,复杂的,带着某种邪恶美感的——
莲花状烙印。
而此刻,阿九的左肩,同一个位置,正在发烫。
透过衣物,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疼……”阿九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轮磨过,“头……好疼……”
她猛地抓住林枫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龙……银色的龙……和一个女人……人类的女人……她们……她们手牵着手……”
阿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球开始上翻:
“她们在笑……在哭……在……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瘫倒在林枫怀里。
身体冰冷,颤抖不止。
左肩处,那暗红色的莲花烙印,光芒渐渐暗淡,但依旧滚烫。
林枫抱着她,抬头,再次看向壁画上那条银龙。
看向它颈侧那个微小的莲花烙印。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的阿九。
看着那张苍白的、痛苦的、稚气未脱的脸。
一个可怕的、荒诞的、却又能解释一切的想法,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
难道……
阿九身上流淌的龙血……
她的银发……
她的金瞳……
她偶尔失控时展现的力量……
她此刻对这壁画的剧烈反应……
以及,那个一模一样的莲花烙印……
难道阿九……
是这条银龙的后裔?
是万年前,那个与人族长老缔结契约、最后又互相残杀的银龙……
的血脉?
林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昏迷的阿九,抬起头,看着满壁的辉煌与血腥。
看着那条哭泣的小龙。
看着那个未完成的拥抱。
岩洞寂静。
只有夜明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