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人族妇女坐在龙盘起的尾巴上,缝补衣物。龙尾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
更远处,一群人族的工匠和几条龙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未完成的建筑模型。一条红龙喷出细小的火焰,精准地煅烧着模型的某个部分,人族工匠则用工具调整细节。
和谐。
这是林枫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然后是……平等。
画面中的人与龙,没有尊卑,没有主奴。他们在合作,在交流,在分享。就像……就像两个不同的族群,因为彼此的差异而互补,因为互相需要而共存。
林枫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画面。
触感粗糙,岩壁冰凉。但那些线条,那些色彩,那些笑容,却仿佛带着温度,穿透万年的时光,灼烧着他的指尖。
他继续往前走。
壁画的内容开始变化。
出现了战斗的场景。
但不是人龙相争,而是……并肩作战。
敌人是一种扭曲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伸出无数触手,触手上长满眼睛和嘴巴。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腐化。
人族战士手持长矛刀剑,结成战阵。龙族翱翔天际,喷吐火焰、寒冰、雷电。他们互相配合,人族在地面牵制,龙族从空中打击。一条金龙甚至让几个人族战士站在它的背上,像一座空中堡垒,向黑雾倾泻箭雨。
画面充满了动感和力量,甚至有一种……悲壮的美。
林枫看到一条蓝龙,为了保护身后的人族村落,用身体挡住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闪电。闪电贯穿了它的胸膛,它哀鸣着坠落,但在坠地前,还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落——村落完好无损。
也看到一个人族老者,在黑雾触手卷走一条幼龙时,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触手。触手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却死死抱住触手,给幼龙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牺牲。
不分种族,不分你我,只为保护彼此,保护共同的家园。
林枫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看过太多历史,听过太多传说。几乎所有关于人龙关系的记载,都始于背叛,始于奴役,始于诅咒。
但眼前的壁画告诉他:不是的。
曾经不是这样的。
曾经,我们并肩作战。
曾经,我们生死与托。
曾经……我们是一体的。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沿着岩壁,贪婪地看着一幅又一幅画面。
他看到盛大的庆典:人族和龙族围着巨大的篝火跳舞,火焰映红了一张张笑脸,龙族的吟唱和人族的歌声交织。
他看到庄严的仪式:一条最年长的银龙和一个白发苍苍的人族长老,共同捧起一份散发着金光的卷轴——那就是契约,最初的、平等的、用双方鲜血写就的契约。
他看到契约缔结的瞬间,天空降下祥瑞的光雨,大地开出从未见过的花朵,所有生灵——无论人还是龙——都跪地祈祷,脸上洋溢着希望。
然后……
林枫停住了。
他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占据整面岩壁的画面。
画面中央,是那条缔结契约的银龙,和那个人族长老。
他们面对面站着,双手相握——不是象征性的,是真的,紧紧握着。
银龙的爪子,轻轻包裹着长老苍老的手。
长老的手,则安抚地放在银龙的爪背上。
他们的额头相抵。
眼睛闭着。
嘴角,都带着温柔的、近乎神圣的微笑。
而在他们周围,成千上万的人与龙,跪成一片。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欢呼,有的只是静静地望着,眼中饱含泪水。
画面的右下角,绘着一行小字。
用的是上古文字,但林枫莫名地读懂了。
那句话是:
【吾等立誓,血脉相连,生死与共,永世不渝】
永世不渝。
林枫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银龙和长老相握的手,盯着那些跪拜的人与龙。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酸涩的,滚烫的,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起了铁教头临死前抓着他的手。
想起了东海那个叫小鱼的孩子。
想起了西域渴死的旅人,南疆烧死的少年。
想起了曙光城外那四百二十七座新坟。
如果……
如果万年前,一切真的如壁画所绘。
如果曾经真的有过那样的时代。
那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