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最后一个字,在岩洞里轰然回响,震得晶石篝火的光焰都摇曳了一下。
然后,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远处的孩童都停止了啜泣,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跪在火光前、浑身颤抖的年轻人。
林枫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掉。他只是死死盯着老人那双灰白的盲眼,仿佛要透过那层白翳,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老人一动不动。
脸上那些黑色的图腾,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久到苏月如以为老人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屑于回应。
久到阿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拉林枫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久到岩骨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提醒族长,地面人还在等。
然后,老人,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双枯枝般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颤抖。
他摸索着,摸到自己胸前——那里,在层层叠叠的图腾中央,挂着一枚骨片。很小,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用一根细细的皮绳串着。
他将骨片摘了下来,握在掌心。
握了很久。
久到林枫几乎以为,老人要把骨片捏碎。
但最终,老人松开了手。
他将骨片,递向林枫的方向。
“这不是武器。”老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沙哑得像沙砾在喉咙里摩擦,“也不是信物。”
“这是哨子。”
“用我父亲的肋骨磨成的哨子。”
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的时候,”老人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被龙族的火焰喷中,全身烧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我从那堆骨头里,挑了一根最完整、最笔直的肋骨,磨了三年,磨成了这个哨子。”
“吹响它的时候,岩蛇会为你们开路。”
“岩蛇,是我父亲养大的。它活了快三百年了,认得这个哨子的声音。”
老人顿了顿,灰白的眼珠“望”着林枫,尽管他看不见:
“我不是在帮你们建城。”
“我是在帮你们……记住。”
“记住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是怎么死的。”
“记住你们今天的血,是为谁而流。”
“记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苍凉,仿佛一下子老了一百岁:
“等你们的城也塌了,等你们的人也死光了,等一切都变成灰了……”
“至少还有一条老岩蛇记得,曾经有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建一座城。”
“想要记住一些,本该被记住的东西。”
林枫伸出手。
他的手也在颤抖。
他接过那枚骨哨。
入手冰凉,沉重,带着老人体温的余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浸透了血与泪的沧桑。
他将骨哨紧紧握在掌心,贴在心口。
然后,以额触地。
深深一拜。
没有言语。
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当他重新直起身时,老人已经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些蜂窝般的孔洞,那些供奉着无数遗忘之物的壁龛。
“走吧。”老人说,声音疲惫至极,“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岩骨上前一步,示意他们离开。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那佝偻的、刺满图腾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族群千年重量的背影。
然后,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走出岩洞,重新见到天光时,三人都有些恍惚。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明晃晃地照着龙脊平原,照着远处那片刚刚埋葬了三十三个兄弟的荒原。
林枫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骨哨静静躺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般的光泽。
他拿起哨子,凑到唇边。
犹豫了一下。
然后,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不是人耳能听见的声音。
但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轻微的,有节奏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翻了个身。
然后,在他们前方百丈处,地面裂开。
不是崩塌,而是像门一样,向两侧滑开。
一条巨大的、足以容纳十人并行的地下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某种生物爬行过的、光滑的痕迹。
而在通道深处,黑暗里,两点猩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