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虎子……姓王,王虎子。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都嫁人了,爹娘就指望他……”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林枫点点头。
“王虎子。”他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想开打铁铺子,专门打农具。”
他转向那座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虎子,你听着。”
“城,我们会盖起来。会盖得很大,很结实,城墙高得龙兽爬不上来,城门厚得御龙宗撞不开。”
“城里会有打铁铺子,会有很多很多打铁铺子。不只打农具,还打锅,打犁,打剪子,打小孩玩的拨浪鼓。”
“会有炊烟,有笑声,有孩子满街跑,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会有你想象过的一切,和你想都想不到的美好。”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继续说:
“这座城,会有你的名字。”
“不是刻在碑上,不是写在史书里。是每一个在打铁铺子里接过新犁的农夫,都会说:‘这犁真趁手,跟当年王虎子想打的一模一样。’”
“是每一个在城里平安长大的孩子,他们的命里,都有你的一份。”
“你没能看见城,但城会看见你。”
“它会记住你。就像我们会记住你。”
风吹过,卷起坟头的细土,扬到空中,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那半截矛杆,然后转身,面向还活着的、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的两千九百六十七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都听见了吗?”他问。
“听见了!”回应声起初杂乱,然后汇聚成一股:
“听见了——!”
“那就记住。”林枫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记住他们为什么死。记住我们为什么活。记住我们要盖一座什么样的城。”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龙骸山脉的方向:
“继续前进。”
“去盖那座城。”
队伍重新开拔。
经过那座新坟时,每个人都放慢了脚步,低下头,或者用手触碰一下心口。
一个荒石堡的老兵走到坟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烤焦的饼——那是他今天的口粮——轻轻放在坟前。
第二个,是个潮汐神殿的年轻修士,她解下腰间的水囊,倒出里面最后一点清水,浇在坟头。
第三个,是个木灵族的少女,她采了一朵在血泊旁意外存活的小野花,紫色的,很不起眼,插在那半截矛杆旁。
第四个,第五个……
当队伍完全通过时,坟前已经摆满了东西:干粮,水,野花,一块磨刀石,半截磨亮的箭头,甚至有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糖——不知道是谁舍得拿出来的。
那座孤坟,不再孤单。
林枫走在队伍最前方,没有再回头。
但他知道,那座坟,那三十三座坟,会一直在那里。
在他们身后。
在他们来时的路上。
在他们即将用血与火、汗与泪建造的城的方向。
阳光彻底驱散了雾气,照亮了前方崎岖的道路,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火焰。
队伍沉默地前进。
脚步声,铠甲摩擦声,车轮碾压碎石声。
还有风的声音。
像是呜咽。
又像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