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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帝王心术上(1/2)

    司马光他们尚且知道借古讽今,留有转圜余地。

    你倒好,直接要把自己的学说定为官学,塞给天下人。

    你这是把朕置于何地?

    把你自己又置于何地?

    你这是生怕反对者找不到攻击的靶子,生怕自己‘权奸’的罪名坐得不实吗?!”

    赵顼越想越觉得后怕。

    王安石此举,其心或许为公,但其行,近乎找死。

    这已不仅仅是政见之争,而是触碰了皇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意识形态的最终解释权。

    “你真是庆幸,遇到的是朕。”

    赵顼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难明:

    “若换作是仁宗皇帝,见到臣子献上自家经解欲图定为官学,会如何想?

    若换作是太祖、太宗皇帝,见到臣子竟想替天子执掌‘道统’之权柄,你王安石,还有命在吗?”

    “‘拗相公’……朕今日方知,你这‘拗’字,不仅是性子执拗,更是政治上的天真与固执!”

    赵顼拿起那份奏章,凝视良久。

    最终,他没有朱批,也没有留中,而是将其轻轻投入了身旁用于焚烧废稿的铜盆中。

    火焰迅速窜起,吞噬了那些呕心沥血的文字。

    “你的书,或许真是好书。

    但此事,绝不可行。”

    赵顼看着跳动的火焰,目光幽深:

    “朕要用你的才,你的胆,你的锐气,来富国强兵,来打破暮气。

    但朕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哪怕是王安石你,来试图定义这天下唯一的‘真理’。”

    “思想的战场,只能由朕来做最终的裁判,而非由任何臣子来充当唯一的导师。”

    火焰渐熄,只余灰烬。

    赵顼知道,这件事他不会追究,甚至不会对王安石提起。

    他会当作从未见过这份奏章。但他也彻底明白,王安石这个臣子,是一柄绝世利剑,却也极易伤主。

    用之,必须更加谨慎,既要发挥其锋芒,又要时时握紧剑柄,绝不能让其有丝毫反噬的可能。

    这一次,是王安石给他上的一课,关于人臣界限的课。

    而赵顼,这个年轻的帝王,正在以一种远超年龄的老练,迅速消化着这一切。

    数日后,赵顼的朱批,由皇城司加急快马,送往北上的王安石行辕。

    批答的措辞,是赵顼斟酌再三的结果,堪称帝王心术的典范:

    “览卿奏,知卿着书立说,孜孜不倦,心系教化,朕心甚慰。

    《三经新义》稿本,朕当详加披览,体会卿之深意。

    太学乃育才之地,讲学自由,可先将此书发于博士、学子讨论,以广见闻,辨明得失。

    此事关乎学术根本,不必急于定为官学,当徐徐图之。

    卿在河北,任重事繁,仍当以实务为要,整军备、兴水利、实仓廪,此乃当前急务,望卿悉力为之。”

    这道批答,嘉奖其心,搁置其议。

    充分肯定了王安石的出发点和辛劳,给足了面子;

    对于《三经新义》的处理,则轻描淡写地限定在“太学讨论”的范围内,定性为“广见闻”,而绝口不提“颁行天下”、“定为标准”等实质性步骤。

    最后一句“仍当以实务为要”,更是将话题巧妙而坚定地拉回了赵顼最关心的河北现实政务。

    放下朱笔,赵顼靠回椅背,心中并无轻松之感,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明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王安石性格中那致命的缺陷。

    “韩稚圭(韩琦)当年说‘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朕今日方知,此言非虚……”

    赵顼喃喃自语。韩琦当年反对王安石拜相,并非完全针对新法,更是洞察了其性格不适配宰相所需的包容与平衡之才。

    “他王安石,口口声声反对司马光等人思想僵化,可他自己所做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僵化?”

    赵顼的目光变得锐利:

    “司马光着《资治通鉴》,是陈述史实,启发后人,纵然观点鲜明,却也留人讨论余地。

    他门下弟子,亦非只知盲从。

    而王安石你……你竟是想要天下人只读你注的经,只信你解的道!”

    这念头让赵顼感到一阵寒意。

    统一思想,定于一尊?

    这想法本身,就充满了法家的严酷与不切实际的天真。

    它或许能带来一时的效率,但长久来看,扼杀的是整个民族的生机与创造力。

    天下士子若都成了只知背诵“王注”的应声虫,这大宋,与一潭死水何异?

    “朕要用的是你的‘法’,你的‘术’,来富国强兵,解决积弊。

    但绝不是要用你的‘道’,来取代百家,禁锢天下!”

    赵顼心中无比清晰:

    “思想的战场,必须保持开放与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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