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杨素入宫赴宴,隐约称赞“晋王孝悌恭俭,像主上”,试探皇后心意(胡三省注:揣度皇后的心思)。皇后哭着说:“你说得对!我儿非常孝顺,每次听说主上和我派使者到,必定在边境迎接;说到分别,没有不哭的。他的妻子也很可怜,我派婢女去,常和婢女同睡共食。哪像睍地伐和阿云对坐,整天宴饮,亲近小人,猜忌骨肉!我更疼阿(杨广小字),常怕他被暗害。”杨素知道皇后心意后,就极力说太子不成器。皇后于是送杨素黄金,让他劝文帝废立。
杨勇很清楚他们的谋划,忧愁恐惧,无计可施,让新丰县(今陕西临潼东北)人王辅贤搞诅咒厌胜之术;又在后园造庶人村,房屋简陋,杨勇时常在里面休息,穿布衣、铺草褥,希望以此避祸。文帝知道杨勇不安,在仁寿宫(今陕西麟游)派杨素观察杨勇的行为。杨素到东宫,故意停留不进,杨勇穿戴整齐等待,杨素却很久不进门来激怒杨勇;杨勇怀恨,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杨素回去说:“杨勇怨恨,恐怕有变故,希望严加防备!”文帝听了杨素的诋毁,更加怀疑杨勇。皇后又派人监视东宫,细微小事都上报,还加以歪曲来构成杨勇的罪名。
文帝于是疏远猜忌杨勇,在玄武门到至德门(胡三省注:玄武门是隋大兴宫城正北门,至德门在宫城东北隅)之间设置哨兵,监视动静,都随时奏报。又将东宫宿卫中侍官以上的人(胡三省注:侍官指直阁、直寝等,属东宫率府,类似十二卫府),名册全归属各卫府,有勇健的都调走。调出左卫率苏孝慈为淅州(今河南淅川)刺史(胡三省注:苏孝慈有才干,所以调出),杨勇更不高兴。太史令袁充对文帝说:“臣观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文帝说:“天象早有显示,群臣不敢说罢了。”袁充是袁君正的儿子(胡三省注:袁君正见一百六十二卷梁武帝太清三年)。
晋王杨广又令督王府军事姑臧(今甘肃武威)人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宠臣姬威,让他监视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议论纷纷,每天都有杨勇的过失传来。段达威胁姬威说:“东宫的过失,主上都知道了。已奉密诏,必定废立;你若告发,会得大富贵!”姬威答应,立即上书告发。
秋季,九月,壬子日,文帝从仁寿宫回到长安(胡三省注:《考异》说《帝纪》记载丁未日返回,现从《太子勇传》)。第二天,驾临大兴殿(胡三省注:开皇三年文帝入新都,名城为大兴城,正殿为大兴殿,宫为大兴宫,北苑为大兴苑;一说因文帝从大兴郡袭封随公登位,故以“大兴”名宫殿城苑),对侍臣说:“我刚回京师,本该开怀欢乐,不知为何却愁闷不乐!”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臣等不称职,让至尊忧虑劳累。”文帝因多次听到诋毁,怀疑朝臣都知道内情,故意在众人中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失。牛弘的回答不合心意,文帝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而我每次回京师,都要严备仪仗侍卫,像进入敌国。我因腹泻,不能脱衣睡觉。昨夜想近厕所,因在后房怕有紧急情况,又移到前殿,难道不是你们想败坏我家国家业吗!”于是逮捕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人交有关部门审讯;命杨素陈述东宫情况告知近臣。
杨素于是公开说:“臣奉诏回京,令皇太子审查刘居士余党(胡三省注:指从仁寿宫奉诏回长安,刘居士事见上卷十七年)。太子接诏后,脸色大变、情绪激动,怒不可遏,对我说:‘居士党羽都已伏法,让我到哪里追查!你做右仆射,责任不轻,自己去审查,与我无关!’又说:‘从前大事(胡三省注:指禅代之事)不成,我先被诛杀,如今做了天子,竟让我不如各弟弟,一事以上,不能自己做主!’接着长叹回头说:‘我太碍事了。’”文帝说:“这孩子不能继承皇位很久了,皇后常劝我废他。我因他是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逐渐改正,容忍到现在。杨勇曾指着皇后的侍女对人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话多奇怪!他的妻子刚去世时(胡三省注:指元妃去世时),我很怀疑她是被毒害,曾责备他,杨勇就怨恨说:‘会杀元孝矩(元妃之父)。’这是想害我而迁怒他人。长宁王(杨勇长子杨俨)刚出生时,我和皇后共同抚养,他却心存隔阂,不断派人来要回去。再说云定兴的女儿,是在外私通所生,想来这出身,未必是他的亲骨肉!从前晋太子娶屠户之女,儿子就喜欢屠杀(胡三省注:事见八十三卷晋惠帝元康九年)。如今若不是亲骨肉,就会乱了宗族。我虽德不如尧舜,终究不能把百姓交给不肖子!我常怕他加害,像防大敌;现在要废他以安天下!”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劝谏:“废立是大事,诏令若实行,后悔莫及。谗言无孔不入,望陛下明察。”
文帝不回应,命姬威陈述太子的罪状。姬威说:“太子向来和我谈话,一心想骄奢,还说:‘若有劝谏的,就该斩首,不杀百来人,议论自然停止。’”“营造宫殿,四季不停。前左卫率苏孝慈被解职,太子捋着胡须、扬着胳膊说:‘大丈夫总有一天,绝不会忘记,一定要快意恩仇。’又东宫所需物品,尚书多依法不给,就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