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日,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去世,城中更恐惧。侯景大造攻城器具,陈列在宫阙前,大车高几丈,一辆二十轮,丁酉日,又攻城,用虾蟆车运土填壕沟(邹注:虾蟆车,古代农用播种车,战时改装来填壕沟,大的需几百人推行)。
湘东王萧绎派世子萧方等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救援建康,庚子日,从公安出发。萧绎又派竟陵太守王僧辩率领一万水军,从汉川出发,载粮东下(胡三省注:汉水经过竟陵郡入江。《考异》说:《太清纪》记载“僧辩率精兵二万”,现在依从《梁书》)。萧方等有才华,擅长骑射,每次作战,亲自冒着箭石,以死报国为己任(胡三省注:作为臣子,本当以身许国,但保全自身,是为了保全国家。两军对垒,胜负未分,危机紧急时,亲自冒着箭石来激励将士,可偶尔为之,怎可作为常态!萧方以死报国为己任,常亲自冒箭石,这是他后来在湘川败死的原因。像萧方等,可以称为必死的将领;若论臣子大节,保全自身来保全国家,这才叫忠孝)。
壬寅日,侯景用火车焚烧台城东南楼。材官吴景,有巧思,在城内挖地建楼,火刚灭,新楼就立起,贼寇以为神奇。贼寇趁火起,暗中派人在下面挖城。城将要崩塌,才发觉(胡三省注:详细看上下文,“景因火起”作“贼因火起”在当时的情况和文理上更通顺。大概侯景与吴景混淆,读者难以分辨)。吴景在城内另筑迂城,形状像却月来防御,同时投火,焚烧攻城器具,贼寇才退走。
太子派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战,元孟恭与部下投奔投降侯景。
己酉日,侯景的土山逐渐逼近城楼,柳津下令挖地道取土,城外山崩塌,压死的贼寇几乎尽绝。又在城内造飞桥,悬空罩住两座土山。侯景的部众见飞桥远远伸出,惊慌逃跑;城内投雉尾炬,焚烧东山,楼栅全毁,贼寇的尸体堆积城下(胡三省注:死在城下的,难道真是贼寇吗?侯景驱赶百姓攻城,用他的党羽在后面逼迫,攻城的人,退则死在贼寇手中,进则死在箭石之下。唉!堆积在城下的尸体,难道不是梁朝的百姓吗!)。侯景于是放弃土山不再修筑,自己焚烧攻城器具。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侯景,教他引玄武湖水灌台城,宫阙前都成洪流。
梁武帝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都督长沙欧阳頠监管州事(胡三省注:吴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设立湘东郡,即现在的衡州。按《五代志》,梁朝在南海郡含洭县设置衡州;湘东的衡州,隋平定陈后才设置)。韦粲,是韦放的儿子(韦放见一百五十一卷大通元年),返回时,到庐陵(今江西吉安),听说侯景叛乱,韦粲挑选部下,得到五千精兵,日夜兼程救援。到豫章(今江西南昌),听说侯景已出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韦粲向豫章内史刘孝仪商议,刘孝仪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有诏令。怎能轻信人言,胡乱惊动!或许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设酒,韦粲发怒,把杯子摔在地上:“贼寇已渡江,逼近宫阙,水陆并进,哪有时间报告!即使没有诏令,怎能自安!韦粲今天哪有心情饮酒!”立即骑马出去部署。将要出发,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于是骑马去见萧大心:“上游藩镇,江州离京城最近(胡三省注:按沈约《志》,江州离京城水路一千四百里),殿下按理应在前。但中流责任重大,需要接应,不能缺镇。现在应暂且张扬声势,移镇湓城,派偏将跟随,于事足够。”萧大心同意,派中兵柳昕率领二千人跟随韦粲,韦粲到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到横江,韦粲立即送粮草武器给他,并拿出私人金帛奖赏他的战士。
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渡柳仲礼(胡三省注:据《韦粲传》,张公洲大概就是蔡洲)。丙辰日晚,韦粲、柳仲礼及宣猛将军李孝钦(《考异》说:《梁帝纪》作“李迁仕”,现在依从《太清纪》)、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胡三省注:《五代志》:宣州南陵县,梁朝设置南陵郡),合军驻守新林王游苑。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通报下游各军;下游各军,指张公洲的军队。裴之高自认为年长位尊,耻于位居其下,商议几天不决。韦粲对众人说:“现在共同救国难,大义在于除贼。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守卫边疆,先被侯景忌惮;且兵马精锐,无人能及。若论位次,柳在我之下, 若论年龄,也比我小,只因国家大计,不能再计较。现在形势,贵在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齐,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旧德,怎能再怀私心阻碍大计!我请求为诸军调解。”于是独自乘小船到裴之高营中,严厉责备:“现在二宫危急,贼寇滔天,臣子应同心协力,怎能自相矛盾(胡三省注:《韩非子》记载:有个卖矛和盾的人说:‘我的矛锋利,没有刺不破的东西。’又说:‘我的盾坚固,没有能刺破的东西。’有人问:‘用你的矛刺你的盾,会怎样?’卖者无言以对。后世矛盾的说法由此而来)。您如果一定要立异,刀锋就会指向您。”裴之高流泪道歉,于是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派儿子杨雄率领郡兵随后赶到,援兵大集,达十多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