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闰月己未日,南康简王萧绩去世。
15北魏北海王元颢得志后,秘密与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谋划背叛梁朝;因局势尚未平定(胡三省注:难,指危难),还需借助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上合作,内心却有分歧,言语多有猜忌。陈庆之也暗中防备,劝元颢说:“现在远道来到这里,未归附的人还很多,他们如果知道我们的虚实,联合兵力四面而来,将如何抵御!应该启奏天子(胡三省注:天子,指梁武帝),再请求精兵,并命令各州,有留在北方的南方人都必须全部送回。”元颢想听从,元延明说:“陈庆之的兵力不到几千,已经难以控制;现在再增加他的部众,难道还会听从指挥吗!大权一旦失去,一举一动都由别人决定,北魏的宗庙,就要从此灭亡了。”元颢于是不采用陈庆之的建议。又担心陈庆之秘密启奏梁朝,于是上奏梁武帝说:“现在河北、河南一时平定,只有尔朱荣还敢跋扈,我与陈庆之自己就能擒获讨伐他。各州郡刚刚归附,正需要安抚,不宜再增兵,动摇百姓。”梁武帝于是诏令各路继续进军的军队都停在边境上(胡三省注:陈庆之不是尔朱荣的对手;当时梁朝的将领又都不如陈庆之。假使一起进军到洛阳,与元颢互相猜忌,也必定一同失败。梁兵不进军,是梁朝的幸运。梁武帝不致力于治理国家而追求远征,所以后来有侯景之祸)。
洛阳的南方士兵不到一万,而羌、胡的部众是他们的十倍,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胡三省注:凡是一军有主有副。为,替陈庆之谋划而说):“将军威名传遍黄河、洛水,声震中原,功高势重,被北魏猜疑,一旦发生意外变故,能不担心吗!不如趁他们没有防备,杀了元颢占据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不听(胡三省注:马佛念有战国策士的气质。但必须有非凡的才能,才能做非凡的事,陈庆之哪里能做到这些)。元颢先任命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因此坚决请求去镇守,元颢心里忌惮他,不派他去,说:“主上把洛阳之地完全委托给我,忽然听说你舍弃朝廷的托付(胡三省注:朝寄,指北魏朝廷的托付),想去彭城,说你急于追求富贵,不为国家考虑,这不仅对你有损害,恐怕我也会受到牵连。”陈庆之不敢再说话。
尔朱荣与元颢在黄河两岸相持。陈庆之防守北中城,元颢自己占据南岸(胡三省注:河桥的南岸)。陈庆之三天内打了十一仗,杀伤很多敌军。有夏州的义士为元颢防守黄河中的沙洲(胡三省注:《水经注》说:黄河中的沙洲上有河平侯祠,黄河南岸有一块石碑,题为洛阳北界。推测这个沙洲就是唐代河阳的中潬城),暗中与尔朱荣勾结,请求破桥立功,尔朱荣领兵前往。等到桥被攻破,尔朱荣接应不及,元颢把夏州义士全部屠杀,尔朱荣失望不已。又因安丰王元延明沿黄河坚守,而北方的军队没有船可以渡河,商议想返回北方,再作打算。黄门郎杨侃说:“大王从并州出发时,是已经知道夏州义士的谋划才来接应,还是想广泛施展谋略匡复帝室呢?用兵之事,何曾不是分散后再聚合,伤口愈合后再作战;何况现在没有损失,怎么能因一件事不顺利就放弃所有计划呢!如今四方百姓仰望(胡三省注:颙颙,仰望的样子),看着您的举动;如果没有成就,就立即回去,会使百姓失望,各自心怀去留之意,胜负还难预料。不如征发百姓的木材,多做木筏(胡三省注:用竹木编成来渡河,大的叫桴,小的叫筏),夹杂着船只(胡三省注:间,夹杂),沿黄河排列,几百里内,都摆出渡河的架势,首尾相距遥远,使元颢不知道该防备哪里,一旦渡过河,必定立下大功。”高道穆说:“现在陛下流亡,主上有忧臣子蒙辱。大王拥有百万部众,辅佐天子号令诸侯,如果分兵造筏,在各处分散渡河,攻克洛阳易如反掌;为什么要放弃回去,让元颢得以整顿聚集部众,向天下征兵!这就是所谓的养虺成蛇,后悔也来不及了(胡三省注:《逸书》说:为虺不摧,为蛇奈何?从文义来看,大概把虺当作小蛇)。”尔朱荣说:“杨黄门已经提出这个计策,应当一起商议。”刘灵助对尔朱荣说:“不出十天,必定平定河南。”伏波将军正平人杨檦(胡三省注:北魏以闻喜、曲沃二县设置正平郡,隋代废郡为正平县,今绛州治所。)和他的族人住在马渚,自称有几艘小船,请求做向导。戊辰日,尔朱荣命令车骑将军尔朱兆与大都督贺拔胜捆绑木材做木筏,从马渚西硖石(今河南三门峡东南)连夜渡河(胡三省注:《五代志》记载:河南熊耳县有后魏崤县,又有硖石山。《唐志》记载,陕州硖石县本是崤县,有硖石坞),袭击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擒获了他;安丰王元延明的部众听说后,大败溃散。元颢失去依据,率领部下几百骑兵向南逃,陈庆之收编几千步兵骑兵,列阵向东返回(胡三省注:陈,通“阵”),元颢所占领的各城,一时间又都投降北魏。尔朱荣亲自追击陈庆之,恰逢嵩高山(今河南嵩山)一带河水上涨(胡三省注:颍水发源于少室山,五渡水发源于太室山,流入颍水,嵩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