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之到了城下,刘诞登上城楼对他说:“沈公已是白发下垂的年纪,何苦到这里来!”沈庆之说:“朝廷因为你狂妄愚蠢,不值得劳累年轻人,所以派我来。”
孝武帝担心刘诞逃到北魏,让沈庆之切断他的逃跑路线,沈庆之把军营转移到白土,距离广陵城十八里,又进军到新亭(这个新亭在广陵城外,不是建康的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都率领部众前来会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哥哥的儿子,也派兵援助沈庆之。之前刘诞欺骗他的部众说:“宗悫会帮助我”;宗悫到了,绕着城墙骑马呼喊说:“我是宗悫!”
刘诞见各路军队大量集结,想放弃城池向北逃跑,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防守广陵;自己率领几百名步兵骑兵,亲信都跟随在后,声称出战,却转向海陵(今江苏泰州)的道路(晋安帝分广陵设立海陵郡,刘诞从广陵北门声称出战,偏向东走,就是去海陵的路),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追击他。刘诞走了十几里,部众都不想离开,纷纷请求刘诞返回城中,刘诞说:“我回去容易,但你们能为我尽力吗?”部众都答应了。刘诞于是又返回,修筑祭坛歃血来和部众盟誓,所有府州的文武官员都提升官阶(府指司空、竟陵王府,州指南兖州)。任命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考的儿子,他推辞说:“忠孝不能两全。我老父亲还在,不敢接受任命。”刘诞把他囚禁了十几天,他最终还是不接受,就把他杀了。
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等人攻打北魏返回,到达广陵,孝武帝让他们都接受沈庆之的调度。沈庆之进军扎营,逼近广陵城。刘诞给沈庆之送来食物,由一百多人提着,从北门出来;沈庆之不打开看,把食物全都烧了。刘诞从城上扔下达给朝廷的函表,请求沈庆之帮忙送去,沈庆之说:“我接受诏令讨伐叛贼,不能为你送表。你如果一定要向朝廷请罪,自然应该打开城门派遣使者,我会为你护送。”(刘诞这么做,因为孝武帝猜忌残忍,想用来离间沈庆之。沈庆之坚决拒绝,大概也是为自己打算。)
8东扬州刺史颜竣遭逢母亲的丧事,送丧回都城,孝武帝对他的恩宠待遇还很优厚,可颜竣当时对亲戚旧友有怨言,有时还谈及朝廷的得失。恰逢王僧达获罪(王僧达被处死见上卷去年),颜竣怀疑是颜竣诬陷他;王僧达临死前,详细陈述了颜竣前后怨恨诽谤的话。孝武帝于是让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弹劾,免去颜竣的官职。颜竣更加恐惧,上奏谢罪,并且请求保全性命;孝武帝更加愤怒,下诏回答说:“你毁谤怨恨,已经辜负了我的期望;还又过度思虑,害怕不能保全自己,这难道是下属侍奉上司的最高忠诚气节吗!”等到竟陵王刘诞反叛,孝武帝就诬陷颜竣和刘诞通谋,五月,把颜竣逮捕交付廷尉,先折断他的脚,然后赐他死。他的妻子儿女被流放到交州(今越南北部、广西南部一带),到了宫亭湖(即彭蠡湖,在今江西彭泽县西),又把他的儿子沉入湖中淹死。(颜竣失去官职后心怀怨恨,固然有罪;但他从寻阳东下的时候,保护孝武帝的功劳,不能忘记。既杀了他本人,又沉死他的儿子,孝武帝也太寡恩了!)
9六月,戊申(十二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0孝武帝命令沈庆之在桑里(在广陵城西南)设置三座烽火台,如果攻克外城,点燃一座烽火;攻克内城,点燃两座烽火;擒获刘诞,点燃三座烽火;用加盖玉玺的诏书催促,前后接连不断。沈庆之烧毁广陵的东门,填塞壕沟,修筑攻城道路,建造可移动的楼车、土山和各种攻城器具,正遇上长时间下雨,不能攻城。孝武帝让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罢免沈庆之的官职,下诏不追究,以此激励他。从四月到秋季七月,雨停了,广陵城还没有攻克。孝武帝发怒,命令太史选择日子,将要亲自渡江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坚决劝谏,才作罢。
刘诞起初关闭城门抗拒使者的时候,记室参军山阴(今浙江绍兴)人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发怒,抽出刀对着他,贺弼才停止。刘诞派兵出战屡次失败,将领僚属大多翻越城墙出城投降。有人劝贺弼应该早点出城,贺弼说:“刘公起兵对抗朝廷,这事我既然不能听从;又蒙受刘公的厚恩,从道义上也不能背叛,只能以死表明心意了!”于是喝毒药自杀。参军何康之谋划打开城门接纳官军,没有成功,就砍断城门的门闩出城投降。刘诞修建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放在上面,让她暴露在外面,不给食物,何康之的母亲呼喊着何康之的名字,几天后就死了。刘诞任命中军长史济阳人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