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扛着一根粗重的木料,踩着跳板往栈桥上走。木料是新砍的杉木,还带着树脂的清香,据说要从对马岛运来,造码头栈桥用。
“慢点慢点!”一个工部工匠在下面喊,“对齐了再放!”
佐藤把木料放到指定位置,擦了把汗。旁边一个高个子的俘虏正用凿子在木料上凿榫眼,动作熟练得很,这人以前是个木匠,被征来当兵,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
“让开让开!”后面又有人喊。
佐藤闪到一边,看着一队俘虏推着独轮车过去,车上装满了碎石。那些碎石是从海边捡来的,要铺在码头后面的空地上,据说要建什么仓储区。
“佐藤!”小野从后面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你知道刚才我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
“海边!海边来了好多大船!”小野指着远处,“好几十艘!船上下来好多人,穿的都是宋军的衣服,但看着不像老兵,都是新兵,脸上还带着土气呢。”
佐藤愣了一下,想起昨晚听说的消息:高丽那边又运来一批补充兵,说是要替换伤亡太大的老部队,让他们回国休整。
“来了多少人?”他问。
“不知道。但至少好几千。”小野压低声音,“我听一个宋军老兵说,他们这叫轮换。打一阵,休整一阵,补充一阵——永远有兵,永远有粮,永远有弹药。咱们那边……”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佐藤没接话,继续干活。
他心里却在想:倭国这边,死一个少一个,伤一个缺一个。宋人那边,打完一仗,又来一批新的。这仗,怎么打?
午时,俘虏营食寮。
说是食寮,其实就是一大片空地,搭了些草棚遮阳。俘虏们排着队,从一个巨大的木桶前领饭,每人一勺菜,一勺饭,管饱。
佐藤端着饭碗找了个角落蹲下。饭是糙米饭,菜是煮萝卜,里面还飘着几片肉。这在他老家,过年都吃不上。
“佐藤君。”旁边蹲下一个中年俘虏,头发花白,脸上有道疤。佐藤认得他,叫山本,原来是个武士,博多湾一战被俘。
“山本先生。”佐藤点头。
山本看着碗里的饭,忽然叹了口气:“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牢饭。”
佐藤没说话。
山本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在平氏那边的时候,足轻一天只有两顿稀粥,打仗的时候才给干饭。武士稍微好点,但也就那样。”他夹起一片肉,“这玩意儿,一年能吃到一次就不错了。”
佐藤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默默点头。
“可你看这些宋人。”山本指向远处那些正在吃饭的宋军士兵,“他们一天三顿干饭,三天一顿肉,每月还有饷银。死了,家里有抚恤;伤了,有军医治;残了,有荣军院养着。”他顿了顿,“我以前觉得武士道就是一切,为了主君可以死。可现在……”他没说下去。
佐藤看着他,忽然问:“山本先生,你想过以后吗?”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苦笑:“想过。宋人那边有个规矩,干活满一年的俘虏,可以转成自由民,分田落户。我在想,要是能熬到那一天,就去领几亩地,后半辈子老老实实种地。”
佐藤点点头,没再问。
他也想过以后。但每次想到高田小姐,他老家那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在等着他回去成亲。可回去?回哪儿去?家早就没了,田早就没了,连主君都跑了。回去又能怎样?
“发什么愣?”小野端着饭碗凑过来,“吃完了?走,听说下午要分活儿,咱们争取分到个好点的,别又去扛石头。”
佐藤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
远处,博多湾的海面上,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那些新建的码头栈桥在暮色中伸展着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大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申时,俘虏营门口。
佐藤干完一天的活,正往工棚走,忽然看见一群人围在营门口。他挤过去一看,愣住了。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用汉字和倭文两种文字写着。一个懂汉字的俘虏正在给周围的人念:
“大宋征东大元帅府令:凡俘虏营中,能识汉字者,可报名入蒙学堂,每日放工后授课一个时辰,每半年一考核。通过者,可优先转为自由民,分田十亩……”
后面还有一堆话,但佐藤没听进去。
他盯着那几个字——“分田十亩”。
十亩。
他想起老家那两亩薄田,想起爹娘累死累活一年也交不起租子的样子。十亩地,要是他自己的,种什么都够了。
“次郎!”小野拽他袖子,“你认得几个汉字吧?报不报名?”
佐藤犹豫了一下,点头:“报。”
两人挤到登记处。负责登记的也是个俘虏,戴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文吏”二字。他看了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