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站在衙署二层的窗前,望着外面的街巷。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米铺的伙计在卸货,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他想起一年前刚进城时的景象:断壁残垣,饿殍遍野,百姓躲在废墟后瑟瑟发抖。
“李转运。”身后传来声音。
李若水转身,看见副使张文远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各郡县的春耕统计送来了。”张文远把文书放在案上,脸上带着笑意,“大人猜猜,今年开京周边新垦荒地多少顷?”
李若水拿起文书翻了翻,眉头一挑:“九百二十顷?”
“九百八十顷。”张文远笑道,“比去年多了六成。去年分田的时候,好多百姓还不敢相信,生怕是骗他们的。今年开春,不用官府催,自己就扛着锄头去开荒了。”
李若水点点头,放下文书:“人心都是慢慢变的。去年免税一年,今年继续免税,三年不收田税,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谁不动心?”
他走到窗前,指向街上一个挑着担子的农人:“看见那个没?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城外的难民营里领粥。今年,他挑着自家的菜进城来卖了。”
张文远凑过来看,笑道:“那是金大根,开京东郊金家村的。去年分田分了十五亩,种了菜和粟米。上月还来找我,问能不能多分点,说家里劳力多,十五亩不够种。”
“你怎么说?”
“我说等三年后重新调整,若他家人口增加,可以多分。”张文远道,“他还不乐意,说想现在就要。我给他解释半天政策,他才嘟囔着走了。”
李若水笑了:“嘟囔归嘟囔,回去照样种地。这就是人心——只要让他看见好处,他就认你。”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朴正男求见。”
李若水眼睛一亮:“快请。”
朴正男进来时,李若水几乎认不出他了。这个一年前在德积岛率三艘破船投降的高丽水军统制,如今穿着大宋从五品官服,走路带风,脸上那道独眼的疤痕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李转运!”朴正男抱拳,声音洪亮,“末将持舟师上月支遣文册,请转运磨勘。”
“磨勘?”李若水一愣。
朴正男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伏波行营高丽营第一军二营第一季度账目。战船新增六艘,兵员满编二千五百人,训练合格率九成以上。上月出海剿匪三次,全胜,缴获倭寇船只七艘,俘虏八十余人。”
李若水接过册子,没看,先问:“伤亡呢?”
“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九人。”朴正男道,“阵亡者按大宋军制抚恤,已发到家属手中。伤者救治及时,大部分已归队。”
李若水点点头,这才翻开册子。账目清晰,数字准确,比他预想的还好。
“朴统制,”他合上册子,看着朴正男,“你这一年,干得不错。”
朴正男咧嘴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红:“漕使,小的跟您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去年这时候投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能捡条命就烧高香了,哪敢想能有今天这造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如今小的手下两千五百号兄弟,领的是大宋的饷,吃的是大宋的粮,裹在身上的是大宋的衣甲。平日里操练,使的是大宋的神机铳;真要上阵,后头有大宋的炮舰给咱撑腰。兄弟们家里,官府给分了田,免了税,连那半大娃娃都能进蒙学堂认字念书……”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抱拳:“漕使,小的这条命是大宋给的。这辈子,小的就卖给大宋了!”
李若水扶起他,拍拍他肩膀:“朴统制,你为大宋卖命,大宋也绝不负你。这是官家定的规矩。”
朴正男用力点头,抹了把眼角,转身大步离去。
张文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去年刚降时,他眼里还有戒备。现在……是真把自己当大宋人了。”
李若水点头:“所以官家说,收心为上。刀剑能破城,破不了人心。只有让人真正过上好日子,他才会真心归附。”
他走回案前,拿起另一份文书:“各郡县蒙学堂的统计出来了吗?”
“出来了。”张文远递上一份,“开京路今年新增蒙学堂四十七所,入学孩童八千六百余人。其中女童三千二百人,约占总数的三成七。”
李若水翻看着,脸上露出笑意:“女子入学,新政推行之初,多少人说三道四。现在看看,那些送女儿去读书的人家,比谁都积极。”
“因为读书有用。”张文远道,“去年特科考试,开京路录取的二十个名额里,有三个是女子。一个进了监军赞画司,两个进了医护营。俸禄比在家织布高多了,还受人尊敬。”
李若水点头,走到舆图前。舆图上,高丽路被分成八个府、三十六个县,每个府县都标注着数字,人口、田亩、赋税、蒙学堂、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