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
王砚明放下卷子。
闭上眼睛,把这道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忽然,他睁开眼。
陷阱不在题里,在题外。
这题出自《论语八佾》,府试第一场的时候,大家都做过,说实话不算太难。
可裴训导没给上下文。
再往下两句,是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再往下,还有一句。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
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如果只写揖让之礼,那是泛泛而谈。
如果能把射不主皮的尚德不尚力加进去,再把我爱其礼的礼不可废化进来,这文章就有了层次。
但,如果考生没读过这几句,或者读了没想起来,这题就是平平。
王砚明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破题。
讲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众人或咬着笔杆发愣,或写得飞快,亦或偷偷往旁边瞟者皆有之。
张文渊盯着卷子,脸涨得通红。
他自然认识这道题,也记得射不主皮,可怎么把这两句捏到一起,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偷偷看王砚明,王砚明低着头,笔走不停。
当即,也低头认真写了起来。
……
小半个时辰后。
陆续有人交卷。
王砚明又检查了一遍,把卷子放在桌角。
裴训导收了卷,没有当场看,只说等批完再发还。
众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张文渊凑过来问王砚明破题怎么破的,被李俊拉了一把。
“回去再说。”
“行行行。”
随后。
等一行人回到斋舍。
张文渊立马拉着王砚明,追问道:
“砚明,你那破题怎么写的?”
“快说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俊也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张草稿纸,说道:
“我也想知道。”
“这题府试时做过一回,我当时写的什么自己都忘了。”
“今日再看,总觉得写不出新意来。”
王砚明把笔洗干净,搁在笔架上,笑道:
“你们先说说你们的,我听听。”
张文渊挠挠头,把自己的思路倒出来道:
“我写的是君子之争,揖让为先。”
“把射箭那个揖让升下写了一遍,然后说君子争的是礼,不是力。”
“最后收尾的时候,把射不主皮带了一句。”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不是太平了?”
李俊想了想,道:
“我跟你差不多。”
“破题写君子之争,以礼为争。”
“中间分了三段,一段写揖让之礼,一段写射义尚德,最后一段写争与不争的分别。”
“结尾落在争而能让,是为君子上。”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
“府试时那道题,我记得自己就是这么写的。”
“今日再写,不过是在遣词造句上润色了些,格局没变。”
王砚明点点头。
没有急着评判。
张文渊急了,忙问道:
“你呢你呢?”
“别光听我们的!”
王砚明从袖中抽出一张草稿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文渊凑过去看,只见破题一行写着:
“君子之争,非争于力,争于礼也,非争于射,争于道也。”
李俊眉头微挑,轻声道:
“这破题,就比我的高了半层。”
王砚明继续往下念,说道:
“夫射者,艺也,礼者,道也。”
“以艺争者,力胜而道衰,以道争者,礼行而义彰。”
“故君子之于射也,揖让而升,非让射也,让礼也,下而饮,非饮胜也,饮义也……”
他念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两人。
张文渊眨眨眼道:
“这,这不是跟咱们写的差不多吗?”
“揖让升下,不就是这个意思?”
李俊摇头,若有所思道:
“不一样。”
“你我是写揖让之礼是什么,他是在写揖让之礼为什么。”
“高下立判。”
王砚明笑道:
“还没完。”
“我后面接了一句,射不主皮,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夫力可强而至,礼必学而明,以力争者,力尽则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