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驾挂着李宅灯笼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坑洼处,车身轻轻晃动。
李俊靠在车壁上,望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父亲,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爹,您刚才在宴上,为什么要那样做?”
李员外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问道:
“哪样?”
“就是,就是拜把子那事。”
李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说道:
“您那样,让儿子很没面子。”
李员外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儿子,咧嘴笑了,说道:
“面子?”
“你爹我要是好面子,能有今天?”
李俊一怔。
下一刻,李员外坐直身子。
活动了一下肩膀,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目光清明,语气沉稳,与方才在宴上那个醉醺醺的李员外简直判若两人。
“俊儿,你记住。”
他缓缓开口,说道:
“面子值几个钱?”
“能当饭吃?能换银子?”
“你爹我当年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货的时候,什么脸色没看过?什么冷言冷语没听过?”
“要是那时候顾着脸面,现在咱们李家还在村里种地呢。”
李俊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员外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爹刚才那样做,是给你丢人了?”
李俊没吭声,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
李员外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说道:
“傻小子啊,你知道爹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李俊抬起头,看着他。
李员外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第一,王砚明那孩子,你看清了吗?”
李俊想了想,道:
“他确实有才学,连中三元,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员外点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第二,今日宴上,吕秀才挑衅那事,你看清了吗?”
李俊回想方才的情景,若有所思。
李员外继续道:
“吕秀才那首诗,不过是烂大街的套话。”
“可王砚明却随口成诵,一首诗做得花团锦簇,把满堂宾客都镇住了。”
“这份才情,这份气魄,你服不服?”
李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李员外伸出第三根手指,又道:
“第三,你看他那样子,可曾有半分得意忘形?”
李俊一怔,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没有。”
“他一直很谦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李员外笑了,说道:
“这就对了。”
话落,他靠回车壁上,悠悠道:
“才学好,不骄傲,气魄大,不张扬。”
“年纪轻轻,却稳得像块石头,这种人,我一辈子从来没见过。”
“他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李俊看着他,有些不解道:
“爹,您就这么看好他?”
李员外点点头,语气笃定道:
“不是看好,是看准。”
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俊儿,你记住。”
“你如果想有个好前程,就一定要死死抱住王砚明这条大腿。”
李俊愣住了,脸微微涨红道:
“爹,您这话……儿子不比谁差!”
“儿子只要努力读书,未必不能比他考得好!”
李员外看着儿子那倔强的表情,非但没恼,反而笑了。
“好,有志气。”
他点点头,说道:
“那你告诉爹,你觉得自己哪方面比他强?”
李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论才学,王砚明连中三元,他第四,论气魄,王砚明敢在簪花宴上顶撞巡按御史,他不敢,论沉稳,王砚明遇事不慌,他却常常心浮气躁……
李员外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叹了口气道:
“俊儿,不是爹瞧不起你。”
“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样子,我心里最清楚。”
“你努力,你踏实,你有天分,这些都没错。”
“但,王砚明那人,是另一个层次的。”
李俊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员外继续道:
“你知道什么叫起势吗?”
李俊抬起头。
李员外缓缓道:
“就像潮水一样。”
“有些人,天生就是能掀起潮水的。”
“一旦他开始往上走,就会越来越快,越来越高,最后谁都拦不住。”
“王砚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