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抹着眼泪,还在埋怨道:
“他爹,你咋就答应了呢?”
“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再供一年,拿什么供?”
朱大川叹了口气。
又点了一锅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知道。”
他缓缓道:
“可你看他那样子,不答应能成吗?”
黄氏沉默。
朱大川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苦涩道:
“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孩子还年轻,还有盼头。”
“他要是有那个命,咱就再熬一年。”
“要是没那个命,他也就死心了。”
黄氏再次沉默,不再开口,只是默默流着泪。
儿子真的能中吗?
她不知道,这事,没人能知道。
……
第二天一早。
王砚明刚醒,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砚明兄弟!”
“砚明兄弟你起了吗?”
王砚明闻声,忙快步走过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朱平安和卢熙。
朱平安今天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脸色有些瘦黄,不见了平日里憨厚的笑容。
卢熙站在他旁边,神色也比往日沉静了许多,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也背着包袱。
“平安兄?卢兄?”
王砚明连忙让开身,说道:
“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进了院子,四处打量。
朱平安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砚明兄弟,你这院子咋放了这么多东西?”
王砚明无奈笑道:
“都是县里的乡绅送的,推辞不得。”
卢熙闻言,不禁感慨道:
“砚明兄果然今非昔比了。”
王砚明挥挥手,把两人让进堂屋。
赵氏正在里面做针线,见有客人来,连忙起身去倒茶。
“婶子别忙,别忙!”
朱平安连忙开口,说道:
“俺们坐坐就走。”
王砚明让他们坐下,问道:
“你们这一大早来,可是有什么事?”
朱平安和卢熙对视一眼,朱平安开口道:
“砚明兄弟,俺们是来跟你辞行的。”
王砚明皱眉道:
“辞行?”
“去哪儿?”
卢熙接过话头,说道:
“回府城。”
“我今天一早就去找平安兄商量好了。”
“准备回去继续读书,备战明年的院试。”
王砚明听后说道:
“明年院试还早着呢,这才刚考完没多久。”
“你们不多歇几日?”
朱平安摇摇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说道:
“歇啥歇?”
“俺本来就笨,再不抓紧,明年更没指望了。”
卢熙也点头,说道:
“砚明兄好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我们底子薄,耽误不起。”
王砚明看着他们。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府试前,几人一起在清淮书院苦读的日子。
那时大家挤在一间小屋里,点着油灯读到深夜,互相切磋,互相鼓励。
如今他中了案首,李俊中了第四,张文渊中了第四十九,沈墨白也补录了秀才。
可眼前这两位,连片刻休息都不得,却要踏上再一次的征途。
他轻声道:“平安兄,你家里怎么说?”
朱平安低下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砚明兄弟,俺也不瞒你。”
“俺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回俺没中,一个堂哥中了。”
“族里那边已经断了接济,说只能供那堂哥一个人。”
说着,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涩,却强笑道:
“俺爹说了,再供俺一年。”
“明年要是再中不了,他们也没办法了。”
王砚明心中酸楚。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朱平安摆摆手,笑道:
“没事儿,俺想通了。”
“有一年就一年,俺拼命读,万一中了呢?”
“不中也不亏,好歹咱也努力过。”
卢熙在旁边沉默着,忽然开口道:
“我家也差不多。”
王砚明看向他。
卢熙低着头,说道:
“我爹是种地的。”
“院试第一场落榜后,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