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收拾完,擦了擦手。
走过来仔细端详着儿子,仿佛看不够似的,说道:
“今天累了吧?”
“娘给你烧水洗澡。”
“你爹说,张夫人还赏了柄玉如意?”
“快给娘看看,娘这辈子还没见过玉长啥样哩。”
王砚明闻言,从包袱里取出那柄用锦缎包裹的玉如意。
赵氏小心接过,在灯下细细观看。
触手温润,雕工精美。
她虽不懂玉,也知道这是极贵重的东西,连连感叹道:
“夫人真是厚道啊。”
“狗儿,你可要记住张府的恩情。”
“孩儿知道。”
王砚明点头应道。
王二牛感慨道:
“今天这一天,跟做梦似的。”
“那天出门还悬着心,今天晚上回来。”
“全巷子的人都来道喜,你娘和丫丫在家,怕是也被人围了一天。”
赵氏笑道:
“可不是!”
“从下午消息传回来开始。”
“就不断有人来敲门,送鸡蛋的,送菜的,还有非要塞红包的……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亏得于老丈和吴婶她们过来帮着张罗。”
随后。
一家四口又说了会儿话。
主要是王砚明简单说了说考场和放榜的经过,略去了孙绍祖打赌等不愉快细节。
王小丫听着听着,终于撑不住,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好了。”
“时辰不早了。”
“狗儿也累坏了,早点歇着吧。”
赵氏抱起女儿,说道:
“热水在灶上温着。”
“狗儿你自己打水洗澡。”
“嗯。”
“谢谢娘。”
王砚明应了。
看着父母带着妹妹回了东屋。
自己才提着油灯,走进属于他的那间西屋。
屋内陈设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书架而已。
虽简陋,却处处透着赵氏的用心收拾。
他将玉如意和装有张夫人所赐程仪等物的包袱仔细收好,然后从灶房打了盆温水。
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驱散了残留的酒意,头脑顿时更加清醒。
他没有立刻上床休息,也没有如往常般拿出书卷温习。
而是,走到书桌前,点亮桌上的油灯,铺开一张略微发黄的竹纸,磨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打着圈,墨香弥漫开来。
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灯焰下,逐渐变得深邃。
是时候了。
与杏花村王家的那笔账,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断亲。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盘桓已久。
自从那年寒冬,爷爷奶奶默许,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联手,将他这个病重的侄儿,以治病为名,卖入张府为奴。
后来,父亲不慎摔断腿,他们又觊觎家中仅剩的几亩薄田和年幼的妹妹,步步紧逼……所谓的血脉亲情,早已在一次次凉薄与算计中消耗殆尽。
年初父亲病重,他们不仅袖手旁观,甚至想趁机卖掉妹妹王小丫,更是将最后一丝情分斩断。
之前,他只是口头与王家划清界限,搬离杏花村,自立门户。
但,在这个宗法礼教森严的时代,仅仅口头断亲是远远不够的,尤其在律法上,子女仍需对父母,承担赡养义务,除非有极端情由。
而断亲本身,就是惊世骇俗,挑战伦常之举。
稍有不慎,便会背负不孝的恶名,为士林所不齿,甚至影响前程。
可王砚明深知,若不断绝这层名存实亡,只会带来吸血与伤害的关系,日后,他若真有所成,王家必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父母心软,妹妹年幼,难保不会再次被算计。
更重要的是,那份被至亲出卖,欺凌的屈辱与寒意,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他必须做,而且,要做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指摘。
童生宴,就是个合适的契机。
县令,县学教谕,本地士绅齐聚。
正是将此事公之于众,寻求公证的场合。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份文书,不仅要陈述事实,更要引经据典。
从圣人教诲,礼法根本中,为自己这大逆不道之举,找到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
王砚明提起笔,蘸饱墨,凝神静思片刻,开始落笔:
“具书人王砚明。”
“系清河县河口镇杏花村王守业之孙,王二牛之子。”
“今冒万死,沥血陈情,泣告于天地神明,宗族长老并四方君子之前。”
“窃闻《礼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