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猛地抽搐,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腰。
隔着工装,那道凸起的疤痕清晰可触。
编号。
和箱子上的,一模一样!
胃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一阵强烈的反酸猛地顶上喉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嘴,整个人向前一弯,酸水混着胆汁涌了出来,溅在库房地面上。
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明明在抽搐,却像是早就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阵阵干呕,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
不能待在这。
踉跄着站起来,连箱子都顾不上合上,转身就往外跑。
“李易!”
一股大力猛地撞在我肩上,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歪,后背狠狠磕在货架边角,疼得眼前一黑。
是老赵。
“你他妈疯了?!库房东西谁让你乱动的?!那是待处理品!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出了很远,没有酒味,只有让人恶心的腥臭。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现在。
立刻。
我一把推开他。
老赵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愣了半秒,随即暴怒:“你反了天了?!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我开始跑。
冲过b区货架,拐进通往冷链区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人站着。
是阿梅。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剔骨刀,身形笔直,工装整洁,是后勤部最好看的女孩,很多人都喜欢她,
我也一样……
“李易?”
阿梅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关切。
她一直都很温柔,很温柔……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理智在尖叫着让我绕开她,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停了下来。
“阿……阿梅……”
声音在抖,全身都在抖,脑袋很疼。
“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她歪了歪头。
就在歪头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
阿梅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苍白,她在流血,整个工装的后襟都被染成了红色。
马尾不见了,连同她的后脑勺一起。
后面的头骨被整个掀走,里面空空荡荡,血沿着脖子往下淌,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歪头的动作让颈部的切口微微张开。
我看见里面不是血肉。
是一片空洞。
似乎是因为歪头这个动作的幅度太大……
“啪嗒。”
一颗眼球从眼眶里掉了下去,滑进了脑袋中,又顺着喉管一路下滑,最后从切口处掉在了地上……
阿梅愣了一下。
“啊……掉了。”
低头,弯腰,将那颗眼球捡了出来。
眼球表面沾着血和黏液,还在轻微转动,但她只用工装袖子随意擦了擦,就把它按回了眼眶。
“最近老是这样……”
阿梅像是在抱怨工作中的小麻烦,语气自然十分自然,不像是在说身体,而是在说手机。
“零件有点松啊。”
“哈……”
一声怪异的气音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经,在向我大脑传递一个信号,一个被生理性屏蔽的事实……
下一秒。
世界,轰然倒塌!
所有被我忽略、被我合理化、被我强行当成正常的东西,在这一刻同时翻转。
我看见小王站在梯子上正对着我,那不是他扭过来的脖子。
他的脖子断了!只连着一点皮,所以转动时肩膀才不动!
他脸上不是没有血色,是尸体的青灰!
是死透了!
我看见他从梯子上抱下来的,根本不是塑料模特。
那是一个被剥掉脑袋的人,甚至连皮肤都没有!
她的皮像衣服一样挂在架子上,旁边就是她的脑袋!
那是销售部的华姐啊!
她还说谢谢!
我看见阿梅案板上的货物,那些挣扎尖叫的生鲜,全都是后勤部的人。
有人还穿着工装,有人的工牌都没摘。
却被手起刀落,开膛破肚,变成了分类好的肉!
还有那保安,他在吃什么?分明是他自己肥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