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最边上,站着个年轻的女孩。真的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没化妆,马尾辫,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在那一群衣着鲜艳的女人中格格不入。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显得紧张不安。
“生面孔。”张呈栋也注意到了,“可能是新来的大学生。这种最好,青涩。”
正说着,一个男人走了过去。五十多岁,啤酒肚,秃顶,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卢卡斯认出他,刚才在舞池里动作最“投入”的那个。
“小姑娘,新来的?”男人声音不小。
女孩抬头,怯生生地点头。
“跳吗?我带你。”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男人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五首,包个段儿!”
老板过来收钱,笑眯眯地拍拍男人肩膀:“王哥照顾新人啊!”
音乐再起,灯光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但卢卡斯凭着球场训练出的听力,能隐约捕捉到方向。那个女孩和“王哥”就在他们斜前方不远。
起初很正常,只有音乐和脚步声。但一两分钟后,传来女孩压低的声音:“别……那里不行……”
“教你跳舞呢!”王哥的声音带着笑,“腿要这样……对……”
“我不……”
“我付了钱的!”
衣料摩擦声加剧。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带着惊恐。
卢卡斯站了起来。
第四章 “只是跳舞”的界限
黑暗中,卢卡斯朝声音方向走去。
他身高一米八八,在人群中像座移动的铁塔。撞到几个人,引来低声抱怨:“挤什么!”
他摸到那个位置。凭感觉,王哥正把女孩往怀里搂,女孩在推拒。
“放手。”卢卡斯用中文说,声音不大,但冷。
王哥愣了下:“你谁啊?”
“我说,放手。”
音乐还在响,周围人还在跳,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的小冲突——或者注意到了,但不想管。
“关你屁事!”王哥火气上来,“我花钱了!教她跳舞呢!”
“她不愿意。”
“你他妈——”王哥话没说完,手腕被抓住了。
卢卡斯的手像铁钳。他在巴西贫民窟长大,街头打架是家常便饭,后来踢球才收敛,但力气没丢。
王哥疼得倒吸冷气。女孩趁机挣脱,躲到卢卡斯身后。
音乐停了,灯光亮起。
“怎么回事!”老板快步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王哥捂着手腕,脸红脖子粗:“这老外多管闲事!我花钱跳舞,他动手!”
卢卡斯把女孩护在身后,用简单的中文词说:“他,强迫。她,不愿意。”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卢卡斯:“那不是海港队的外援吗?”“真是他!我在电视上看过!”
老板脸色变了。他这种场子最怕两件事:警察和公众人物。
“王哥,算了算了……”老板打圆场,“小姑娘新来的不懂事,我给你换个有经验的。”
“换什么!”王哥觉得丢了面子,加上可能喝了酒,火气更大,“老子今天非要她跳!一百块!五首歌!少一秒都不行!”
他伸手要抓女孩,卢卡斯挡在前面。
冲突一触即发。
第五章 报警
女孩突然开口:“我报警了。”
声音颤抖,但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卢卡斯。
女孩举起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110”,已经接通两分钟。
“喂?我要报警……在金色年华舞厅,有人强迫我……对,我不愿意,他动手……”她边哭边说。
舞厅炸了锅。有人骂骂咧咧往外走,有人赶紧找地方躲,老板急得跺脚:“姑奶奶你报什么警啊!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王哥也慌了,但嘴上还硬:“报警怎么了?我花钱跳舞犯法了?”
卢卡斯看着眼前的混乱,突然觉得荒谬。他想起在巴西时,贫民窟的舞厅也乱,但至少明码标价,你情我愿。这里呢?在黑灯瞎火里,用“跳舞”当幌子,进行着暧昧的交易,还自以为在“艺术”的灰色地带。
警察来得很快。十分钟后,警灯的红蓝光在舞厅门外闪烁。
两个警察进来,年轻的那个扫视全场:“谁报的警?”
女孩举手:“我。”
“怎么回事?”
女孩哭着说了经过。王哥在旁边插嘴:“警察同志,我就是跳个舞!这老外动手打我!你看我手腕!”
警察看向卢卡斯:“你是?”
“卢卡斯·席尔瓦,海港队球员。我作证,他想强迫这女孩。”
“强迫什么?”
卢卡斯想了想,用葡萄牙语对张呈栋说:“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