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水汽蒸腾。
巴西后卫卢卡斯·席尔瓦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队友张呈栋凑过来,压低声音:“卢卡斯,晚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酒吧?”卢卡斯用生硬的中文问。来上海海港半年,他的中文水平仅限于点菜和骂裁判。
“比酒吧有意思。”张呈栋眨眨眼,“跳舞的地方。特别……有艺术氛围。”
卢卡斯没太听懂“艺术氛围”,但“跳舞”他懂。巴西人骨子里有桑巴的基因,来中国后除了在进球后扭几下,很久没正经跳舞了。
“什么样的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呈栋拍拍他肩膀,“晚上九点,酒店后门等我。穿普通点,别穿名牌。”
卢卡斯觉得神秘,但没多问。他确实需要放松——上周比赛失误导致丢球,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这几天训练都憋着股火。
晚上八点五十,酒店后门。
卢卡斯换了件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张呈栋已经到了,开着自己的车,没叫司机。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拐进一片老城区。街道变窄,路灯昏暗,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和临街商铺。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前,招牌写着“金色年华舞厅”,霓虹灯坏了一半,“金”字不亮,变成“色年华舞厅”。
“就这儿?”卢卡斯皱眉。这地方看起来像二十年前的录像厅。
“别有洞天。”张呈栋推门进去。
第二章 “金色年华”的昼与夜
舞厅内部,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和外观一样老旧。大厅约两百平米,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已经磨得发白。墙上贴着九十年代的港星海报,周润发、林青霞,边角卷曲。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巨大的 disco 球,但没开,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音乐是邓丽君的《甜蜜蜜》,音量不大。舞池里稀稀拉拉有几对人在跳交谊舞,基本都是五十岁往上的大爷大妈,动作缓慢,表情安详。
“就这?”卢卡斯再次质疑。
“别急。”张呈栋看看手表,“还有五分钟。”
他们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服务员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褪色的旗袍:“两位?喝点什么?”
“两瓶啤酒。”张呈栋说。
啤酒上来,是本地品牌,卢卡斯没听过。他抿了一口,口感粗糙。
音乐换了,还是老歌,《夜来香》。舞池里的大妈们跳得投入,大爷的手搭在她们腰上,规规矩矩。
九点整。
突然,音乐停了。灯光全灭。
卢卡斯一愣,下意识要站起来,被张呈栋按住:“开始了。”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低的笑声。几秒后,一束微弱的光打在入口处——老板站在那儿,是个秃顶的胖男人,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老规矩啊!”老板声音洪亮,“一首二十,自己找伴儿!十分钟后熄灯!”
人群骚动起来。卢卡斯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到刚才还在跳交谊舞的大爷大妈们迅速分开,各自走向舞池边缘。那里站着另一群人,几乎都是女性,年龄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穿着各色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面容。
男人们走过去,低声交谈,递钱。然后牵手,走进舞池中央。
啪。
最后一点光也灭了。真正的全黑。
音乐响起——不再是邓丽君,是节奏暧昧的慢摇,鼓点低沉,贝斯撩人。
卢卡斯看不见了,只能听见。黑暗中,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轻微的喘息、压抑的笑。还有某种……身体接触时特有的、细微的声响。
“这就是……莎莎舞?”卢卡斯用葡萄牙语低声问。
“中国人叫‘砂砂舞’‘洞洞舞’。”张呈栋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规则很简单:二十块一首歌,大概三四分钟。灯黑着,你可以抱着舞伴跳,贴得近点也没人管。但记住——只是跳舞。”
“只是跳舞需要这么黑?”
张呈栋笑了:“艺术需要氛围。”
第三章 生面孔的姑娘
卢卡斯没下场。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音乐和周围的声响,感觉像在参加某种奇怪的仪式。
三四首歌后,音乐突然停了。灯光亮起几盏,足够看清周围。
“课间休息!”老板喊。
人群散开,男女分开。女人们走向角落的休息区,整理头发和衣服;男人们有的去厕所,有的站着抽烟,低声交流“心得”。
卢卡斯这才看清那些女舞者。确实如张呈栋所说,年龄跨度大,穿着各异。有的浓妆艳抹,有的素面朝天。但共同点是,在昏黄的灯光下,她们脸上都有种疲惫的、程式化的笑容。
张呈栋碰碰他:“不下去试试?我给你找个有经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