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无法用耳朵捕捉的声音——更像是空间的骨头在断裂,时间的肌腱被撕裂。原本平静的星空开始扭曲,像一幅浸水的油画,色彩与线条溶解、混合,最终化作一片不断扩散的暗灰色迷雾。
迷雾中心,一个轮廓缓缓显现。
起初只是二维的剪影,薄得像纸片,边缘锋利得能切开光线。但随着它从虚空中“挣脱”出来,轮廓逐渐变得立体、厚重。三米高的类人形体,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结构。它的身体由纯粹的暗影构成,但那暗影并非静止,其内部有无数微型的、旋转的漩涡,每个漩涡都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热、辐射、甚至空间本身的“存在感”。
湮灭-7。
它没有呼吸,因为没有需要空气的生理结构;没有心跳,因为没有血液或能量循环系统;甚至没有思考的过程,因为它的每一个行动都直接来自统御意志的指令,像精密的机器执行预设程序。
但它有意识。
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专注于“抹除”的意识。
它“看”向归墟之扉的方向。尽管没有眼睛,但周围三光年内的一切信息——物质分布、能量流动、概念结构——都直接呈现在它的感知中,像一幅复杂但绝对清晰的立体地图。它看到了防线内残存的能量信号,看到了医疗舱内濒死的混沌载体,看到了那些渺小生命散发出的恐惧与决绝的混合波动。
评估完成。
威胁等级:终焉级。
应对方案:完全净化。
预计耗时:三至五标准星域时。
湮灭-7抬起右“手”。手臂的末端没有手指,只有一个不断收缩扩张的微型黑洞,那是它执行抹除的主要工具——“虚无之触”。黑洞的视界边缘闪烁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那是被强行压缩、即将被送入“不存在”状态的现实碎片。
它没有立刻前进。
而是先做了另一件事。
它张开双臂(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张开”的话),暗影构成的躯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纹路。纹路亮起,发出低沉如远古鲸歌的嗡鸣。随着嗡鸣声,它周围的暗灰色迷雾开始沸腾、分裂,化作一个个独立的、较小的暗影。
这些暗影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多足的节肢动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规则的暗紫色能量团。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胸口位置都有一个旋转的暗紫色漩涡,与湮灭-7身上的纹路共鸣。
净除者部队。
专为抹杀概念载体而设计的终极猎杀者。
与之前被林墨和墨尘消灭的那批不同,这些净除者是“完全体”。它们不是简单的“概念真空”,而是被赋予了初级智能和战术协作能力的活体武器。每一只净除者都对应一种特定的概念威胁:有的擅长撕裂秩序结构,有的专精吞噬混沌能量,有的则能腐蚀生命连接。
总共三十七只。
它们悬浮在湮灭-7周围,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猎犬。
湮灭-7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不是通过声音,也不是通过信息流,而是通过概念层面的直接共振。指令的内容被编码成一段纯粹的逻辑链条:【侦查-渗透-评估-报告】。
三十七只净除者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飞行,而是像水中的墨滴一样“晕染”开来,融入周围的空间结构,消失不见。它们将在目标区域外围进行初步侦查,评估防御力量分布,寻找概念结构的薄弱点,然后将数据实时反馈给湮灭-7。
而湮灭-7自己,则开始向归墟之扉匀速前进。
它的移动方式依然诡异:不是直线飞行,而是进行一系列短距离的“空间折叠跳跃”。每一次跳跃,它都会从当前位置消失,然后在数万甚至数十万公里外重现。跳跃路径上的所有物质和能量,无论是一颗漂泊的小行星,还是一团稀薄的星云,都会在它经过的瞬间被彻底抹除,留下一条纯粹的虚无轨迹。
它不着急。
因为它知道,目标无法逃脱。
归墟之扉虽然是概念重置引擎,但启动完全重置需要时间、能量和特定的条件。而根据统御意志提供的数据,目标区域内的幸存者不具备那些条件。
所以,它只需要稳步推进,像死神挥舞镰刀收割麦田,一片一片地清理过去。
第一个被清理的,是一颗距离防线仅零点五光年的废弃侦察哨站。
那是深潜者早年建立的前哨,早已被遗弃,只剩空壳。但湮灭-7没有因为其“无害”而放过它。它出现在哨站上空,虚无之触轻轻拂过。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哨站就像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一样,瞬间消失。不仅是物理结构,连它曾经存在的“历史痕迹”——传感器记录、能量残留、甚至空间坐标本身——都被一并抹除。从现在开始,任何探测器扫描那片区域,都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