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是纯粹的意志。
这些都是被情感、被记忆、被外部因素污染的意志。
要进入第七层,他必须剥离这一切,找到那个最核心的、最原始的“我”。
那个在成为秩序守护者之前,在成为计划设计者之前,在成为任何角色之前的“我”。
墨尘开始剥离。
他剥离了对林墨的责任感——不是不再关心,而是不再被那份关心束缚。
他剥离了对牺牲者的愧疚——不是不再痛心,而是不再被那份痛心拖累。
他剥离了对希望的执着——不是不再相信,而是不再依赖那份相信。
他剥离了对绝望的恐惧——不是不再害怕,而是不再被那份害怕控制。
一层层剥离,像剥洋葱,像褪去外壳。
每剥离一层,他的存在就变得更加透明,更加轻盈,但也更加……空洞。
当他剥离到最后时,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只记得一个简单的念头:
“前进。”
他踏入了第七层。
第七层内部,不是迷宫,不是复杂结构。
只是一个简单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星灵。
但和其他星灵不同,这个星灵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芒。他的双手被银色的锁链束缚在椅子扶手上,锁链的另一端融入虚空,连接着整个永恒监狱的法则体系。
他抬起头,看向墨尘。
那是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清醒。
“你来了。”星灵开口,声音直接在墨尘的意识中响起,“比我预计的晚了四十七分钟。”
墨尘看着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共鸣。
“你是……意志载体?”他问。
“我是‘坚持’。”星灵回答,“意志概念的原始载体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终末庭捕获,也没有发疯或自我毁灭的载体。”
他打量了墨尘一番,银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三位一体……有趣。但也危险。你的平衡维持不了太久了。”
“我知道。”墨尘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终末庭派出了裁决者,我的同伴们正在面临灭顶之灾。我们需要你的意志,来引发概念网络的反噬,对抗终末庭。”
坚持沉默了片刻。
“即使我跟你走,即使我的意志能引发反噬,那也需要其他六个载体同时在场。”他说,“秩序、混沌、生命、永恒、意志、牺牲、希望——七概念齐聚,网络才能启动,反噬才会发生。而现在,据我所知,你们只有两个半。”
“两个半?”
“你是秩序和混沌的复合体,算一个半。外面那个混沌侵蚀者算半个——他的存在完整性太低,不足以作为完整的载体。生命载体……那个女孩,她不是原始载体,只是继承者,力量不够。永恒载体被古魂污染,状态不明。牺牲载体尚未出现。希望载体……更是渺茫。”
坚持顿了顿:“七缺其四,网络无法启动,反噬无从谈起。”
墨尘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
“如果我们强行启动呢?用不完整的载体,用替代品,用任何能想到的方法?”
坚持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一种混合了怜悯和敬佩的复杂情绪。
“那样做的话,网络会崩溃,反噬会失控。结果不是击败终末庭,而是……无差别的概念大爆炸。爆炸范围内,一切存在——包括终末庭,包括你们,包括这个宇宙的一部分——都会被彻底抹除,连虚无都不会剩下。”
他站起来,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而且,即使我愿意帮你,我也出不去。”他举起被束缚的手,“这些锁链不是物理的,是概念层面的。它们将我的意志与永恒监狱绑定,离开这里,我的意志就会消散。”
墨尘看着那些锁链,又看了看坚持的眼睛。
然后他明白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替代品。”他说,“需要有人代替你,成为监狱的‘锚点’,承受这些锁链的束缚。”
坚持点头:“而且替代者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否则会被锁链压垮,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
两人对视。
房间里只有锁链轻微的摩擦声。
“我来。”墨尘说。
坚持没有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你知道代价吗?”他问,“一旦被这些锁链束缚,你将永远困在这里。你的秩序、混沌、生命,都会成为维持监狱运转的燃料。你会失去自由,失去自我,甚至可能……失去记忆,变成另一个只知道‘坚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