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开了医疗舱。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没有勇气继续前进了。
永恒监狱星域。
这里没有监狱的实体结构,没有围墙,没有牢房。整个星域本身就是一座监狱——一个由七层嵌套的、互相矛盾的现实法则构成的迷宫。每一层都有自己的物理常数,自己的时间流速,自己的概念规则。闯入者如果无法适应这些不断变化的规则,会被法则本身的冲突直接撕碎。
墨尘在第二层。
这里的重力方向每秒改变一次,光线以螺旋状传播,而思维本身会受到某种“记忆腐蚀”的影响——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墨尘已经待了三个小时。
他忘记了很多东西。
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应该寻找某个重要的存在。
他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记得必须尽快到达迷宫的中心。
他忘记了星萤,忘记了林墨,忘记了所有等待他的人。
但他没有忘记一种感觉——一种必须前进的感觉,一种即使失去一切也不能停下的冲动。
三位一体的状态在这里变得更加不稳定。秩序的金色光芒在重力反转时剧烈波动,混沌的灰白色在记忆腐蚀中狂乱挣扎,只有生命的湛蓝色依然坚定,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模糊的方向。
他跨过了第三层的入口。
这里的规则更加诡异: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分叉的。每走一步,都会分裂出无数个可能的未来,每个未来中的墨尘都会继续前进,但又会在几步后与其他未来中的自己相遇、融合、再分裂。
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性。
在某个未来里,他成功找到了意志载体,带回希望,所有人得救。
在另一个未来里,他迷失在迷宫中,永远困在这里。
在又一个未来里,他找到了载体,但那载体已经疯了,攻击他,他不得不反击,杀死对方。
还有一个未来,他根本没来永恒监狱,而是留在防线,和林墨、星萤一起面对裁决者,最终三人一起战死。
每一个未来都真实存在,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无数分叉中,找到那条通往“成功”的道路。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有一个优势:三位一体的不稳定状态,让他能同时感知多个时间线。他的秩序部分在计算概率,混沌部分在探索可能性,生命部分在筛选那些“感觉对”的路径。
像在黑暗中摸索,像在暴风雨中航行。
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地前进。
四小时后,他抵达了第四层。
这里的规则是:存在本身会受到质疑。你越是坚信自己存在,存在的证据就越少;你越是怀疑自己,反而会变得更加真实。
墨尘的选择是:不思考存在。
他只是走。
不在乎自己是谁,不在乎为什么走,不在乎要去哪里。
只是机械地、本能地向前。
这种方法有效。他的存在感逐渐淡化,几乎要融入环境本身。但也因为这样,他开始遗忘更多东西——忘记了外面的战争,忘记了终末庭的威胁,甚至忘记了那些等待他回去的人。
唯一没有忘记的,是那个名字。
那个他在虚无中等待了一万年(或者说,五十七天)的名字。
那个他必须找到的人的名字。
“意志……载体……”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第四层的诡异空间中回荡,被扭曲成无数个回声。
回声相互碰撞,产生了某种共鸣。
共鸣指向了一个方向。
墨尘朝那个方向走去。
五小时后,他突破了第五层、第六层,来到了第七层的入口。
第七层是最后一道屏障。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只有真正的“意志”才能进入。不是强大的意志,不是坚定的意志,而是纯粹的、不被任何外物污染的意志。
墨尘站在入口前。
他检查自己的状态。
秩序部分:因为长时间对抗迷宫规则,已经消耗过半,但核心依然稳定。
混沌部分:因为记忆腐蚀和存在质疑,变得混乱而狂暴,急需疏导。
生命部分:因为维持前两者的平衡,几乎耗尽,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而他自己的意志……
他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里有什么?
有责任——对林墨、对星萤、对所有信任他的人的负责。
有愧疚——为他设计的那个残酷的计划,为那些因此而牺牲的人。
有希望——相信还有出路,相信还能拯救。
有绝望——知道希望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