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星萤握住他的手时的温度。想起了墨尘在休眠前最后说的“别做傻事”。想起了石昊和云无痕在训练场上互相嘲讽的样子。想起了那些平民,那些士兵,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林墨”,不是一个“混沌”。
“滚回去。”林墨对着体内的混沌之灵说,“回到封印里去。”
混沌之灵大笑——如果那能称为笑的话。那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有婴儿的啼哭,有老人的叹息,有金属的摩擦,有风声的呜咽。
“我就是你。”无数个声音说,“封印已经碎了。我出来,是因为你让我出来。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了。”
“不。”林墨咬牙,“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混沌之灵问,“你渴望力量,我给予力量。你渴望改变战局,我改变了战局。你内心深处,难道不想让那些伤害你同伴的敌人尝尝绝望的滋味?不想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规则不再保护他们’?”
林墨沉默了。
因为混沌之灵说的是事实。
当他看到城墙崩塌时,当他听到墨尘灵魂完整度暴跌时,当他得知戈尔甘要攻击避难所时——他的确想过,如果有足够的力量,他要把这一切不公平、这一切恶意、这一切绝望,全都还回去。
混沌之灵只是放大了那个念头,然后把它变成了现实。
“承认吧。”混沌之灵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某种蛊惑的磁性,“我们本就是一体。你的愤怒,我的混乱。你的绝望,我的无序。你的……孤独。”
最后那个词击中了林墨。
孤独。是啊,他一直很孤独。背负着归墟之力,被混沌之灵寄生,成为概念候选者,被终末庭追杀,被星灵守护者的计划裹挟——他一直在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没有人真正理解他在经历什么。星萤、墨尘、石昊、云无痕,他们都站在他身边,但他们都站在混沌之外。
只有混沌之灵,在他的灵魂深处,陪他经历每一个煎熬的瞬间。
“我们可以结束这种孤独。”混沌之灵说,“完全融合。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工具,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可怜虫。你将……成为命运本身。”
诱惑。致命的诱惑。
林墨感觉到自己的抵抗在减弱。混沌领域扩张到了三百米半径,现在整个战场中央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异象区。幸存的敌军在疯狂逃窜,但有些逃得慢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异——一个熔岩战士的左手变成了藤蔓,右手变成了水晶;一个沙蚀骑兵的下半身变成了烟雾,上半身还在策马;一个裂谷蛮兽的脑袋分裂成了三个,每个都在发出不同音调的惨叫。
现实的结构在这里已经薄得像纸,随时可能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穿透了混沌。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不是通过魔法传音,甚至不是通过常规的感官渠道。
那是……通过生命本身的共振。
“林墨。”
是星萤。
她站在混沌领域的边缘,没有踏入,但她的声音直接响在林墨的意识里——或者说,响在所有生命的意识里。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宣言,一种生命对存在的肯定。
“我还在这里。”星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眼中心,“墨尘也还在。石昊、云无痕、王庭的亡灵、要塞的士兵、避难所的孩子……我们都还在。”
“你不需要成为混沌。”
“你只需要……回来。”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淡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甚至不是防御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稳定。
生命概念的稳定。
绿光所及之处,混沌的变异速度放缓了。那些正在变异的士兵,他们的身体暂停了变异进程——虽然没有逆转,但至少不再恶化。那些被扭曲的空间,虽然还是扭曲的,但扭曲的“模式”开始固定,不再随机变化。
就像在一片沸腾的海洋中,投入了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冰不能平息整片海洋,但它能提供一个稳定的支点。
混沌之灵愤怒了。
“生命候选者……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觉醒!”混沌在林墨意识中咆哮,“她在干扰我们!她在用她的‘稳定’对抗我们的‘变化’!”
“那不是干扰。”林墨突然说,“那是……锚点。”
他终于明白了。
星萤的觉醒,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治愈,甚至不是为了对抗混沌。
她的觉醒,是为了在他迷失时,能有一个让他找到回来的路的东西。
一个生命的锚点。
“谢谢你,星萤。”林墨对着意识中的星萤说——他知道她能听到。
然后他转向混沌之灵。
“你说得对。”林墨说,“我们是一体的。我的愤怒,你的混乱。我的绝望,你的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