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镇岳、骨蚀、凯岩、疤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他,将生命的重量托付给他的画面。
这些画面,与之前那些灰暗的“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到了自己的“罪”,但也看到了,正是在这些“罪”与挣扎的泥沼中,他从未真正放弃过的守护的意愿与对同伴的珍视。每一次冷酷的选择背后,往往是为了保护另一些更重要的存在;每一次失误与代价,都化为了更加沉重的责任与前进的动力;那些灰暗,并非他人格的底色,而是在残酷环境下,为了保护心中那点光焰而不得不沾染的尘埃。
一个更加宏大、仿佛由无数先贤意志混合而成的低沉声音,在回廊中隐隐响起,并非直接对他说话,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阐述:
【王权之重,非圣贤可担。】
【世间从无完美无瑕之君,唯有于罪孽中清醒,于过失中成长,于黑暗中持火前行者,方有资格统御万灵,肩负兴衰。】
【见己之恶,是谓明;不沉湎于恶,是谓勇;知恶而向善,持善而行远,是谓……担当。】
这声音如同清泉,浇灭了部分因自我否定而滋生的业火。
林墨停下了脚步,不再回避墙壁上那些灰暗的画面,而是主动地、更加仔细地去“观看”它们。不再仅仅感受其中的罪与痛,也开始去理解当时的处境、自己的局限、以及每一次选择背后,那或许笨拙、或许自私、但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守护之心。
他看见自己将那名队员当作诱饵时,眼中除了决绝,深处也有一丝撕裂般的痛苦。
他看见自己默许部落冲突升级时,握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看见希望要塞陷落时,自己那几乎要将指甲嵌入掌心的绝望与不甘,以及对逝去同伴的无尽歉疚……
是的,他有罪,有错,有无数不完美。
但,这就是真实的林墨。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犯错、受伤、却始终挣扎着想要抓住光、想要保护些什么的普通人。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墙壁上那些记录着“罪”的画面,但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
“我承认……”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这些,都是我。我的自私,我的冷酷,我的失误,我的无能……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无论直接间接,我……都认。”
这不是忏悔,而是接纳。接纳自己并非完人,接纳过往无法更改,接纳那些“罪”与“业”是自己灵魂与历史的一部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回廊两侧那些灰暗的画面,骤然燃烧起来!
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一种奇异的、呈现出淡金色的、仿佛能净化与提炼的火焰——业火!
业火灼烧着那些画面,并非将其焚毁,而是将其中纯粹的“罪孽”与“痛苦”提取、燃烧,留下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厚重的因果之痕与经验之粹。燃烧产生的“热量”与“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汇入林墨的魂体之中!
“呃啊——!”
林墨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这并非痛苦的灼烧,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形容的灵魂淬炼之感!仿佛有无数把滚烫的锉刀,正在将他灵魂中因那些“罪业”而产生的杂质、心魔、以及自我否定的部分,一点点打磨、剔除!同时,那些经历本身所蕴含的教训、感悟、以及对抗黑暗时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却被提炼、加固,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本质之中!
过程痛苦万分,远比肉体上的酷刑更难忍受。那是将灵魂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部分,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但林墨咬紧牙关,挺直了脊梁,没有抗拒,甚至主动引导着这股业火,去灼烧灵魂深处的每一处阴暗角落。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这业火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通透、坚韧。那些曾经困扰他的心魔与自我怀疑,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在业火中迅速消融、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身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认知——包括光明,也包括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业火渐渐平息。
回廊两侧的画面并未消失,但已经不再具有那种直击灵魂的冲击力。它们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如同博物馆中的展品,记录着一段无法抹去、却也无需沉湎的历史。
林墨站在原地,感觉灵魂仿佛轻了许多,又仿佛沉重了许多。轻的是卸下了许多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和自我苛责;重的是,那些被提炼出的因果与责任,已经化为了更加清晰、更加无法推卸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不再有之前的迷茫与自我否定,而是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第一境“往昔回廊”,他算是通过了。以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