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一个小型探索队后,因为队长错误的决策,导致队伍遭遇了强大的变种生物袭击。混乱中,他为了自保,也为了救下身边最近的一个队友,下意识地将另一名离得更远、正被怪物缠住的队员当作了诱饵和盾牌,争取到了关键的逃脱时间。那名被他“牺牲”的队员,最后被怪物拖入黑暗前的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此刻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事后,他告诉自己那是战场上的无奈选择,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但此刻,回廊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他当时内心深处那瞬间的、基于本能的“利己”与“权衡”。
类似的画面越来越多。
每一次为了“大局”或“生存”而做出的、牺牲了部分“道义”或“温情”的选择。
每一次因愤怒、恐惧或判断失误而导致的,本可避免的伤亡。
每一次对同伴痛苦或困境的,有意无意的忽略或轻描淡写。
甚至,是那些深埋心底的、对力量的渴望偶尔压倒了对生命敬畏的瞬间念头……
这些被记忆自动美化、淡化、或深深掩埋的“暗面”,在“往昔回廊”这面绝对真实的镜子前,被无情地、赤裸裸地翻找出来,放大,并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与他平时认知中那个“坚毅、重情、有担当的林墨”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矛盾、挣扎、灰暗与“罪孽”的肖像。
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小刀,细细地刮擦着他的灵魂。没有剧烈的痛苦,却有一种缓慢而持续的、令人窒息的羞耻感、愧疚感与自我怀疑在滋生、蔓延。
“这就是……‘往昔之罪’?”林墨停下脚步,看着墙壁上一幅自己曾在某个部落冲突中,为了获取关键情报,默认(甚至可以说是诱导)了冲突升级,导致更多无辜者伤亡的画面,脸色苍白。
这些“罪”,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重罪,更多的是道德与良心层面的拷问,是每个在残酷世界中挣扎求生、并逐渐获得力量的个体,几乎无法避免会沾染上的“业”。它们平时被理智、目标、以及“迫不得已”的理由所掩盖、安抚,但在此刻,被剥离了所有借口,赤裸裸地呈现出来,逼迫你去正视:你,林墨,一路走来,并非圣贤,你的手上,同样沾染着洗不净的灰暗与血腥;你的心灵,也曾被生存和力量的阴影所笼罩。
回廊静默,只有那些画面无声地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林墨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钝痛。他开始理解“业火自生”的含义——根本不需要外界的惩罚,当一个人被迫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掩地重新审视自己过往所有的不完美、自私、冷酷与错误时,那种由内而生的自我谴责与痛苦,便是最灼热的业火,足以将意志不坚者焚烧殆尽,陷入永恒的自我否定与悔恨之中。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沉重了许多。
两侧的画面开始进入希望要塞时期,内容更加复杂,带来的冲击也更加强烈。
他看到了因为自己对“钥匙”墨尘的秘密和潜在风险了解不足、安排不够周全,而导致墨尘多次陷入险境,甚至最终在零式叛变中濒死。
看到了因为自己过于相信“方舟协议”的防御能力,以及对内部隐患(谣言、铁砧叛乱)的轻视,导致希望要塞在熔岩帝国和终末庭攻击下损失惨重,无数信任他的战士和民众惨死。
看到了石昊、星萤、苏婉他们一次次因自己的决策而伤痕累累、命悬一线……
那些同伴们受伤时痛苦的表情,死去时不甘的眼神,以及他们曾经无条件信任和支持自己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凶猛的情感洪流,冲击着林墨的心防。
“是我的错……是我还不够强……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自我怀疑与负罪感的低语,如同毒藤,开始在他心中疯狂蔓延。
就在林墨的脚步越来越慢,灵魂被那无尽的“往昔之罪”压得几乎要弯下腰,眼中的光芒也因自我怀疑而逐渐黯淡时——
回廊前方,一片相对明亮、温暖的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与石昊第一次并肩作战后,两个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的少年,背靠着背,在荒原的星光下,分享着最后一块干粮,许下“要一起变强,守护重要之物”的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誓言。石昊那憨厚而坚定的笑容,仿佛穿越了时空,依旧带着灼人的热度。
紧接着,是星萤在第一次团队陷入绝境时,明明自己也怕得发抖,却依然用瘦小的身躯挡在他前面,试图用她那微薄的灵能干扰敌人的画面。她回头望向他时,眼中虽然含泪,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林墨,我相信你!”
是苏婉在简陋的工坊里,不眠不休地研究着上古符文,只为了能帮团队多修复一件装备、多建立一个防御节点时,那专注而执着的身影。她抬起头,疲惫却明亮的眼睛看向他:“首领,这个或许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