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来的,是突然来的。早晨的时候,海面上还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李俊站在“齐兴号”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扫视着四周的海面。一切正常。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张顺说:“今天天气不错,能赶不少路。”
张顺点头:“是啊,照这个速度,十天就能到日本。”
话音刚落,天就变了。
东方的海平线上,涌起一团乌云。不是普通的云,是那种黑得发紫、厚得像一堵墙的云。云层很低,低得像是压在海面上,云层里电闪雷鸣,一道道紫色的闪电撕裂天空,闷雷声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俊的脸色变了。他在海上漂了二十年,见过无数次风暴,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墨汁。
“全体注意!”他大喊,“风暴来了!收帆!加固绳索!水密隔舱全部关闭!所有人回到舱内,没有命令不得上甲板!”
号角声响起,急促而刺耳。一百艘战舰同时开始动作——水手们爬上桅杆收帆,士兵们收紧缆绳,关闭炮窗,检查水密隔舱的门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武松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双手抓着船舷,脸色铁青。他不怕风暴,但他怕水。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特训,他已经能在海里游十里了,但那种对大海的恐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武将军,”赵铁柱跑过来,“进舱吧!风暴来了!”
武松摇头:“我不进。我要看着。”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有再劝。他知道,武松不是逞能,他是要亲眼看着这场风暴,记住它的样子。因为将来,他要在风暴中打仗。
鲁智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桅杆上。绳子很粗,拇指粗,系得很紧,勒得他肚子上的肉都挤了出来。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不是害怕,是晕船。船身一晃,他的胃就翻涌一下。他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洒家不吐!”他对自己说,“洒家不吐!洒家是征倭先锋副使,不能吐!”
第一阵狂风来了。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扇了过来。“齐兴号”剧烈地一歪,船身倾斜了几乎三十度,甲板上的木桶、缆绳、工具哗啦啦地滑向一侧,撞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俊死死抓住船舵,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的身体随着船身倾斜,几乎要滑出去,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
“稳住!稳住!”他对着舵手大喊,“不要逆风!顺着浪走!”
舵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已经吓得煞白,但他的双手还是死死地握着舵轮,按照李俊的指令调整方向。
“齐兴号”在狂风中挣扎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一次次被巨浪抛起,又一次次狠狠地砸回海面。每一次砸落,船身都会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底舱进水了!”一个水手从船舱里冲出来,浑身湿透,“三号隔舱!船板裂了一道口子!”
李俊的心猛地一沉。三号隔舱在船首附近,如果进水太多,船头会下沉,整艘船都会失去平衡。
“让凌振去堵!用麻布和桐油灰浆,把所有能看到的裂缝都堵上!”李俊下令。
水手转身跑了。李俊握着舵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浪头越来越高,从一丈到两丈,从两丈到三丈。“齐兴号”在这些巨浪中就像一片树叶,被抛上抛下,随时都有可能被撕碎。
“咔嚓——”一声巨响,旁边“逐风号”的桅杆断了。不是主桅,是前桅。碗口粗的杉木从中间折断,带着半面帆砸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把甲板砸出一个大洞。
“逐风号”上,陈七正在指挥水手们清理断桅。他的脸上全是海水,眼睛都睁不开,但他的声音很稳:“别慌!把断桅推到海里去!不然船会翻!”
几个水手冒着被砸死的风险,冲上去用斧头砍断缆绳,把断桅和破碎的帆布一起推下了海。船身猛地一轻,倾斜的角度稍微恢复了一些。
但危机远没有结束。
风暴越来越大,浪头越来越高。三丈、四丈、五丈——李俊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浪。每一个浪头砸过来,“齐兴号”都要倾斜到几乎翻船的角度,然后艰难地回正。船身在剧烈地颤抖,每一块木板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李俊甚至能听到船体内部传来的“嘎吱嘎吱”声——那是龙骨在承受巨大压力时发出的声音。
如果龙骨断了,这艘船就完了。
李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海军大都督,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如果他都慌了,三万人都会跟着慌。
“所有人听令!”他扯着嗓子大喊,“不要慌!‘齐兴号’是陛下亲自设计的战舰!她有十二个水密隔舱!就算进水三个、四个,她也不会沉!我们一定能扛过去!”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