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路小跑着来的,跑得满头大汗,袈裟都歪了,禅杖在地上拖得哗哗响。守门的士兵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差点摔个跟头。他冲进军营,一眼看到武松正在校场上训练新兵,就扯开嗓子喊:“兄弟!兄弟!你等等!洒家有话跟你说!”
武松正在教一个新兵怎么握刀,听到鲁智深的声音,头也不抬:“等一会儿。教完这个。”
“等不了!”鲁智深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跟陛下说了,你要第一个上岸?”
武松终于抬起头,看着鲁智深那张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脸,淡淡道:“说了。陛下准了。”
“那洒家呢?”鲁智深急了,“洒家怎么办?”
武松看了他一眼,继续教那个新兵握刀:“你是副先锋。我第一个上岸,你第二个。”
“凭什么?”鲁智深瞪大眼睛,“凭什么你第一个,洒家第二个?洒家哪点不如你?”
武松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鲁智深不是真的在问“凭什么”,而是在发泄不满。这个花和尚,什么都好,就是好胜心太强。在陆地上,他打不过武松,但嘴上一向不认输。到了海上,他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被武松甩了不知道多少条街,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连上岸都要排在武松后面,他能不急吗?
“鲁智深,”武松放开那个新兵的手,转过身,看着鲁智深,“你晕船。第一个上岸的人,要从船上跳进海里,游过去。你能游吗?”
鲁智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水性,虽然经过几个月的特训,已经从“完全不会”变成了“勉强不沉”,但要他从船上跳进海里,游过齐腰深的水,再冲上滩头——他做不到。不是不敢,是真的做不到。他的身体太重了,在水里就像一块石头,游不了几丈就要沉。
“那……那洒家可以不游。”鲁智深挠着光头,“洒家坐小船过去。”
“小船?”武松的眉头微微皱起,“敌人的箭会把你射成刺猬。”
“洒家有禅杖!禅杖能挡箭!”
“挡不住。箭从四面八方来,你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
鲁智深不说话了。他知道武松说得对。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还没上岸就死了,死得窝囊,死得不值。他还要去日本,还要拆了倭国皇帝的鸟金銮殿,还要替石槽村的乡亲报仇。他不能死。
“那……那洒家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沮丧。
武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跟我一起上岸。但你不游,你坐我的船。”
鲁智深一愣:“你的船?”
“对。登陆的时候,我用的是小船,能载十个人。你坐我的船,到了浅水区,你跳下船,水只到腰,你走上去。不用游。”
鲁智深的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那洒家跟你一条船!”
武松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上了岸,不要蛮干。跟在我身后,我杀敌,你跟着。我不冲,你不冲。我撤,你撤。能做到吗?”
鲁智深咧嘴笑了,笑得很憨:“能做到!洒家听你的!”
武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鲁智深嘴上说“能做到”,真到了战场上,杀红了眼,这个花和尚谁也拦不住。但至少现在,他答应了。这就够了。
“对了,”鲁智深忽然想起什么,“洒家昨天去找陛下了。”
武松的眉头微微皱起:“找陛下干什么?”
“请战啊!”鲁智深理直气壮,“你能请战,洒家也能请战!洒家跟陛下说,洒家要拆了那倭国皇帝的鸟金銮殿!”
武松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陛下怎么说?”他问。
鲁智深挠了挠头,说:“陛下笑了。笑完之后,他说——‘准了。拆了之后,把金銮殿的柱子扛回来,朕给你盖一座新庙。’”
武松又笑了。他知道,林冲不会真的让鲁智深去拆什么金銮殿,但林冲了解鲁智深,知道这个花和尚需要被认可、被重视、被赋予一个看似荒唐但实则重要的任务。拆金銮殿,就是那个任务。
“那你准备怎么拆?”武松问。
鲁智深拍了拍腰间的禅杖,豪气冲天:“用这个!一杖下去,柱子断!两杖下去,房梁塌!三杖下去,金銮殿变平地!”
武松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训练新兵。
鲁智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扛着禅杖走了。他要去码头,找李俊,看看“破浪号”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还要去底舱,检查一下他的“专用座位”——那根绑在桅杆上的绳子,他让人换了一根新的,更粗,更结实,还加了一个软垫,绑在腰上不会勒得疼。
走到码头的时候,他看到李俊正站在“破浪号”的船首,指挥水手们装货。
“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