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一边给他擦脚,一边问:“多少?”
老刘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贯?”
老刘头摇头。
“两千贯?”
老刘头还是摇头。
老伴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两……两万贯?”
老刘头咧嘴笑了:“差不多。按照股份分成,咱们能分一万八千贯。”
老伴的手一抖,擦脚的布掉在了地上。
“一万八千贯……”她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刘头弯下腰,捡起擦脚布,自己擦干了脚,然后站起身,拉着老伴的手,认真地说:“老婆子,这些钱,老子不存着。老子要造船。”
老伴愣住了:“造船?”
“对。造船。”老刘头的眼中闪着光,“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给东家跑了三十年的船。现在,老子要给自己跑。老子要买一艘船,请几个水手,自己下南洋。”
老伴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告诉她。他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会改。
“好。”她说,“你造。我等你。”
老刘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一早,老刘头就去了登州船厂。
孙正平正在船坞里检查一艘新船,看到老刘头来了,抬起头:“老刘头?你不是刚回来吗?不歇几天?”
“不歇了。”老刘头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往孙正平面前一放,“孙师傅,我要造船。”
孙正平打开包袱,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多少?”
“一千贯。定金。”老刘头说,“我要造一艘船,跟‘破浪号’一样大。不,比‘破浪号’还大。”
孙正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刘头,‘破浪号’是战舰,不卖。”
“我不要战舰。”老刘头摇头,“我要商船。能装货、能跑远海、能抗风浪的商船。你给我造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孙正平笑了:“好。我给你造。三个月之后,你来取船。”
老刘头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孙师傅,这艘船,我要叫它‘老刘头号’。”
孙正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老刘头号’!我记住了!”
老刘头走后,孙正平看着那包银子,摇了摇头。这个老刘头,六十岁了,还这么拼。但他理解——一个人在海里漂了三十年,终于有了自己的船,这种心情,他懂。
老刘头不是唯一一个造船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登州、明州、泉州三大船厂接到了铺天盖地的订单。商人们、渔民们、甚至一些士绅地主,都拿着银子来造船。订单多到三大船厂根本接不过来,不得不加班加点,日夜赶工。
孙正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造了一辈子船,从来都是船等人,从来没有船不等人的。但现在,是人等船。有人为了能早点拿到船,甚至愿意多付一倍的价钱。
“孙师傅,我的船什么时候能好?”
“孙师傅,我加钱,你先给我造!”
“孙师傅,我等不及了,我自己有木料,你帮我造就行!”
孙正平被吵得头都大了,但他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他知道,这些船,不是用来打鱼的,不是用来运货的,而是用来——下南洋的。它们会载着大齐的货物,去占城,去爪哇,去三佛齐,去那些他只在海图上见过的地方。
它们会载着大齐的旗帜,征服那片大海。
三个月后,第一艘民造商船下水了。
不是老刘头的“老刘头号”,而是赵大牛的“赵家号”。
赵大牛没有造大船,他只造了一艘小船,长五丈,宽一丈五,只能载二十个人。但他不在乎大小,他在乎的是——这是他的船。他赵大牛的船。
下水的那一天,赵大牛在船头绑了一块红布,放了一挂鞭炮,然后带着儿子和三个同村的汉子,驾着船出海了。
他们没有去南洋,因为小船跑不了那么远。他们去了高丽,用船上的瓷器和茶叶,换回了高丽的人参和皮毛。来回一个月,赚了三十贯。
三十贯,不多,但这是赵大牛这辈子赚过的最大一笔钱。他把三十贯铜钱倒在桌子上,叮叮当当的,像一首美妙的乐曲。
“爹,”儿子说,“咱们下次去日本吧。听说日本的银子和扇子很值钱。”
赵大牛想了想,摇头:“日本太远,咱们的船跑不了那么远。先跑高丽,攒够了钱,换大船,再去日本。”
儿子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赵大牛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骄傲。他的儿子,不再是那个只会种地的农村娃了,而是一个——海商。一个见过大海、跑过远洋的海商。
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后来真的去了日本,不但去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