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眉头微微扬起。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近一倍。他原本以为,百姓对新事物的接受需要时间,头一个月能认购五万股就不错了。没想到,三天就快九万股了。
“八万七千贯……”林冲喃喃道,然后问,“散户多还是大户多?”
周文通翻了翻报表:“散户居多。八万七千股中,五万股以下的小户占了六成以上。最多的一个散户,认购了五百股,是一个姓赵的商人,据说把半个家产都投了进来。最少的……只有一股,是一个老渔民,用一串麻钱认的。”
林冲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他说,“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云层很低,压在天边,像一层厚厚的棉絮。但他的心情,却比任何一天都要晴朗。
八万七千个股东。八万七千个家庭。八万七千份利益。
从今天起,海外拓疆不再是他林冲一个人的事,不再是大齐朝廷的事,而是八万七千个家庭的共同事业。他们会关心商船去了哪里,会关心货物卖了多少钱,会关心海路是否安全。因为他们投进去的,是他们的血汗钱,是他们的棺材本,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希望。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周文通,”林冲转过身,“传旨——海外贸易公司正式挂牌营业。李俊任总督办,你任监事。公司的一切账目,每三个月公开一次,接受所有股东查阅。任何人,包括朕,不得挪用公司一文钱。违者,斩。”
周文通浑身一震,单膝跪地:“臣遵命!”
林冲走回案前,提起朱笔,在报表上批了四个字:“再接再厉。”
然后他放下笔,对周文通说:“还有一件事。朕要你在青州、登州、明州、泉州四地,各建一所‘航海学堂’。招募年轻子弟,教授航海、造船、天文、地理。学费全免,包吃包住。毕业后直接进入海外贸易公司或海军服役。”
周文通愣了一下:“陛下,这……这要花不少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林冲淡淡道,“海外贸易公司的利润,每年拿出一成,专门用于办学。朕要的不是一时的利润,而是百年的人才。”
周文通低下头:“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林冲叫住。
“周文通。”
“臣在。”
“你之前反对海外拓疆,朕不怪你。但朕希望你知道——朕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朕自己。朕是为了大齐,为了大齐的百姓。这一点,你记住了。”
周文通的眼眶红了。他深深鞠躬,声音沙哑:“臣……记住了。”
他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林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金色的光柱落在青州城的屋顶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叫“股份制”的东西,改变了整个世界。它把无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那股力量,征服了海洋,征服了陆地,征服了天空。
今天,他把这颗种子,种在了大齐的土地上。
他相信,它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参天大树。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云层散去了,天空一片湛蓝。
林冲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继续批阅奏章。
桌上,一幅新的海图正在缓缓展开。
那上面,画着日本列岛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地方。
那个日出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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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海外贸易公司的第一批商船队出发了。
不是朝廷的舰队,而是民间的商船——十二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的是从水师退役的老船,有的是商人自造的新船,有的是渔民合伙租来的渔船。船上的货物,不是朝廷的库存,而是商人、百姓、甚至那些只认购了一股的老渔民共同凑出来的。
船队出发的那一天,登州港码头上站满了人。
有商人,有水手,有工匠,有渔民,有老人,有孩子。他们有的是股东,有的是船员的家属,有的只是来看热闹的。
林冲没有来。他没有出现在码头上,因为他不想让百姓觉得,这是朝廷的事。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俊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十二艘商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海军大都督,是海外贸易公司的总督办。但今天,他不是来指挥的,而是来送行的。
“老刘头,”他走到一艘商船旁边,对站在船头的一个老水手说,“这次南下,你跟着船队。遇到海盗,不要硬拼,跑。遇到风暴,不要慌,稳住。到了占城,找到商站,把货交给他们。然后装货,返航。听明白了吗?”
老刘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床:“大都督放心,老刘在海上漂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