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不大,只有三间,但门口排着的队伍却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蜿蜒如一条长龙。青州城的百姓、商人、士绅,甚至附近几个县的乡民都赶来了,手里攥着铜钱、碎银、甚至是一串串的麻钱,眼巴巴地望着那扇门。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中年汉子挤在人群中,腋下夹着一个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你也是来入股的?”旁边的人问。
“那当然!”中年汉子拍着包袱,“俺攒了五年的积蓄,十贯钱!全拿来入股!”
“十贯?你疯了?万一赔了呢?”
中年汉子瞪了那人一眼:“赔?你没听说吗?李大都督跑了一趟南洋,一万两千贯的本钱,换回来十二万八千贯!十倍!这买卖怎么会赔?”
那人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队伍缓缓前移。门里面,几张长桌一字排开,十几个账房先生正忙着登记造册。每收下一笔股金,就开出一张凭证,上面写着入股人的姓名、金额、日期,盖上公司的红印。
“姓名?”
“赵大牛。”
“籍贯?”
“青州城外赵家村。”
“入股多少?”
“十贯。”
账房先生抬起头,看了赵大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十贯,不是小数目。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三贯,这十贯怕是攒了好几年。
“你想好了?入股有风险,买卖可能亏本。”账房先生按照规矩提醒道。
赵大牛毫不犹豫:“想好了!俺相信陛下!陛下说能赚钱,就一定能赚钱!”
账房先生不再多言,收了银钱,开了凭证。赵大牛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咧着嘴走了出去。
门口,一个年轻人拦住他:“大哥,你真入股了?”
“入了!”赵大牛拍着胸脯,“十贯!”
“你不怕赔?”
赵大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认真地说:“小哥,俺赵大牛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买卖、什么利润。但俺知道一件事——陛下从来没有骗过俺们。当年在梁山,陛下说要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俺们过了。后来陛下说要打金国、立大齐,俺们打了。现在陛下说海外贸易能赚钱,俺信。”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跑向队伍的末尾,一边跑一边喊:“爹!把咱家的积蓄拿出来!俺要入股!”
赵大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匾,阳光照在上面,“大齐海外贸易公司”八个字闪闪发光。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怀里的那张凭证,贴着胸口,暖暖的。
同一天,登州港的码头上,另一场“入股潮”正在上演。
不同的是,这里的入股人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水手、工匠、渔民——那些靠海吃饭的人。他们不懂什么“股份制”、“分红”,但他们懂一件事:李大都督跑了一趟南洋,赚了十倍。如果他们也跟着跑,也能赚钱。
一个老水手蹲在码头上,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陶罐。他打开罐口的布塞,往手心里倒了倒,几颗碎银子和一串麻钱滚了出来。
“老刘头,你这是干啥?”旁边的年轻水手问。
“入股。”老刘头头也不抬,“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给东家跑船,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现在陛下开了公司,让俺们也入股。老子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搏一把!”
年轻水手看着那几颗碎银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腰间解下钱袋,也倒了出来。
“算我一个。”
老刘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床:“好小子,有胆量!”
两人把钱凑在一起,数了数,一共四贯八百文。老刘头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朝公司设在港口的认购点走去。
身后,越来越多的水手、工匠、渔民聚拢过来,有的拿着银锭,有的拿着铜钱,有的甚至拿着从海底捞上来的珊瑚、珍珠——那是他们在海上讨生活时捡到的,一直舍不得卖,今天也拿了出来。
认购点前排起了长龙,比青州城里的还长。
消息传回青州皇宫时,林冲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陛下,”周文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报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敢相信,“三天的认购结果出来了。”
林冲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多少?”
周文通走进来,将报表放在案上,声音有些发抖:“青州、登州、明州、泉州四地,三日共计认购股份……八万七千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