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令!”他扯着嗓子大喊,“不要慌!‘破浪号’是陛下亲自设计的战舰!她有十二个水密隔舱!就算进水三个、四个,她也不会沉!我们一定能扛过去!”
他的声音在风浪中传不远,但身边的几个水手听到了,他们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坚定。
“对!陛下设计的船,不会沉!”
“我们一定能扛过去!”
“大齐海军,无所畏惧!”
一声声呐喊在风浪中响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可摧毁的力量。
李俊紧紧握着舵轮,目光如炬。
他知道,“破浪号”的设计标准是能抗八级风浪。而现在的风暴,至少是九级,甚至十级。这已经超出了设计标准。
但林冲说过:“设计标准只是底线。真正的战舰,要能超越底线。”
他相信林冲的话。
他也相信“破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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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在底舱里,已经泡在了齐腰深的水中。
三号隔舱和五号隔舱的进水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三号隔舱的船板上裂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海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入,像一把锋利的水刀。五号隔舱的情况好一些,只有几处细小的裂缝,但积少成多,进水的速度也不慢。
陈七带着几个工匠正在堵漏。他们先用麻布塞进裂缝,再往上面涂桐油灰浆,最后用木板压住,用钉子钉死。
这个方法很原始,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办法了。
“陈七!三号隔舱的裂缝堵住了没有?”张顺大声问。
陈七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海水,声音嘶哑:“堵住了!但船板上又裂了一道新的!”
张顺的心沉了下去。裂缝在扩大,说明船体的结构已经受到了损伤。如果不尽快回到港口进行维修,这艘船真的有可能散架。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陈七!你带人继续堵!我去找大都督,让他返航!”
“是!”
张顺冲出底舱,爬上甲板。
甲板上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主桅的横桁断了,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几根缆绳在风中狂舞,像疯狂的蛇。十几个水手正拼命地试图控制局面,但风浪太大,他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李俊还在掌舵,他的脸上已经被海水和雨水打得通红,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大都督!”张顺冲过去,“底舱裂缝在扩大!必须返航!不然船会散架!”
李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传令,返航!”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张顺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不甘。
“破浪号”艰难地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但风暴似乎不想放过他们。
就在“破浪号”转向的瞬间,一个巨浪猛地拍了过来,足足有三丈高,像一堵水墙狠狠地砸在船身上。“破浪号”剧烈地倾斜,几乎要翻过去。
“抓紧!抓紧!”李俊大喊。
张顺一把抓住船舷上的缆绳,身体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桅杆上。他闷哼一声,感觉肋骨可能要断了。
船身倾斜到了极限——四十度,四十五度,五十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刻——翻船的那一刻。
但“破浪号”没有翻。
她像一个倔强的斗士,在巨浪的重压下,硬生生地撑住了。船身缓缓回正,虽然还在摇晃,但至少不再继续倾斜。
李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船!”他嘶声大喊,“真是好船!”
水手们齐声欢呼,虽然那欢呼声在风浪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狂喜。
“破浪号”扛住了。
在超出设计标准的狂风巨浪中,她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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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李俊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破浪号”在风暴中艰难地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船体的裂缝在继续扩大,底舱的进水速度越来越快,水泵已经快抽不过来了。主桅受损,帆的面积减少了一半,航速大幅下降。
但“破浪号”始终没有放弃。
她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虽然步履蹒跚,但依然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李俊一刻也没有离开舵轮。他的手已经磨破了皮,血混着海水,黏糊糊的,但他不敢松手。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就是全船人的主心骨。如果他倒下了,所有人都会崩溃。
张顺在底舱和甲板之间来回跑,一边指挥堵漏,一边鼓舞士气。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比划,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
陈七带着工匠们在底舱里泡了整整两个时辰,堵住了七八处裂缝,每个人都被海水泡得皮肤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