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立于帅帐之内,望着案上那枚沉甸甸的大秦天下兵马大元帅虎符,指尖久久摩挲,终是长长一声叹息。
这枚虎符曾统御大秦百万雄师,曾令四方诸侯俯首,曾是乱世之中最沉甸甸的权力。
可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皇子割据,流民起义遍地,政令不出京畿,他手中的最高兵权,早已只剩一具空壳。
东疆九皇子、西疆三皇子各自拥兵自重,不听调遣。
月氏、北邙、南蛮三面蚕食,疆土日蹙。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大秦早已站在崩毁的悬崖边上。他纵有挽天之心,也无回天之力。
心意已决,洛阳将虎符郑重放入檀木盒中,命亲卫即刻送入宫中,交还大秦新皇。
自始至终,他未提一字条件,未留一句托词,只以一纸离去文书呈上。
外臣洛阳,奉还兵权。
消息传出,朝野默然。
谁都明白,这不是交权,这是绝望。
而几乎在交还兵权的同一刻,洛阳以大华军外事总官的身份,正式签发文书,命所有在秦境内参与救灾、重建、医疗的大华壮丁,即刻集结,撤回大华。
文书传至各处赈灾营地,数十万大华青壮无不愕然。
数月以来,他们踏遍大秦的焦土废墟,救人、筑城、挖渠、送药,汗水洒遍秦地山河,早已与这片土地上的苦难百姓生出几分相惜之情。
如今骤然撤离,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人敢违逆皇命。
与此同时,大华驻大秦使团接到女帝密令。
全体使节,即刻撤离大秦,不得逗留。
使团行辕之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自入秦以来,上至正使,下至随员,无不为联华援秦奔走周旋。他们斡旋朝堂,安抚民心,协调物资,力促双方共渡难关,耗费了无数心血精力,本盼着能助大秦稳住局面,可如今眼见它从内部分崩离析,天灾、谣言、割据、起义一齐压下,任谁也无力回天。
“终究……还是无功而返了。”一名老使节望着窗外秦地的残阳,声音沙哑,满眼疲惫。
“可留下来又能如何?大秦如今乱成一团,流寇四起,皇子割据,连皇帝自己都难保江山。我们再留,不过是深陷险地,于事无补。”
“女帝陛下已经仁至义尽,百万民夫出援,已是大华极限。”
“北邙、南蛮压境,大华本土亦需防备,再拖下去,便是引火烧身。”
众人低声议论,脸上写满无奈与怅然。
他们不是不想帮,是大秦这艘船,已经开始沉了。
撤离令最终下达:
驻虎牢关的大华十五万精锐守军,先行拔营。
各地撤回的数十万救灾壮丁,分批集结。
大华使团全体成员,随大军一同归国。
这一日,大秦境内烟尘四起。
十五万铁甲骑兵开道,甲胄铿锵,旌旗猎猎。
数十万青壮劳力紧随其后,背负行囊,队列绵延数十里不见首尾。
大华使团的车驾行在中军之中,车帘紧闭,无人言语,只有一路车轮碾过尘土的沉闷声响,诉说着此行的黯然收场。
曾经驰援大秦的浩荡援手,如今化作一场沉默的撤离。
他们来时带着希望,走时只剩叹息。
队伍一路东行,横穿秦地残破的山河,越过满目疮痍的州府,避开流寇与乱军出没之地,终于在数日之后,抵达大华西境门户镇西关。
关门大开,守关将士肃立迎接。
当大华的旗帜重新出现在国境线上,所有归国的将士、民夫、使节,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们回家了。
只是身后的大秦,从此被关在国门之外,独自面对覆灭的风雨。
镇西关的城楼上,大华守将望着远方那条漫长的归国长龙,轻轻一叹。
他知道,随着这数十万人撤回,随着大华使团离去,随着洛阳交还兵权,大秦,被彻底放弃了。
从此山河破碎,内部分裂,外有强敌,再无外援。
那个曾经雄踞一方的大秦,真正走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