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驻大秦下榻处的急报如山堆积,却压不住殿内那股近乎窒息的死寂。
洛阳站在楼阁廊前,玄色铠甲上还沾着大秦冬天的尘霜,可指尖抚过腰间兵符时,却只觉一片冰凉。
他手握大秦调兵遣将的虎符,可如今,再看这张覆盖大秦疆域的舆图,他只觉得满心荒谬——这所谓的“兵权”,早已成了一纸空文,所谓的掌控,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名义罢了。
放眼现在的大秦全境,早已是支离破碎、各自为政的局面。
东疆之地,九皇子早已据城自立。
这位昔日被封在东疆之滨的皇子,借着通商的积累,手握五十万边军,又收编了当地抗灾的青壮,俨然成了东疆之主。
他将东疆的军政财权尽数揽于手中。
京畿道的圣旨传至东疆,要么被扣押不发,要么只走个过场。
九皇子甚至自设官吏,任免地方官员,连帝都派去的赈灾粮官,都被他以查验赈灾为由扣下,至今杳无音信。
西疆则是三皇子的地盘。
他坐镇西域要塞,麾下有大秦最精锐的三十万西域铁骑,又收服了当地部族势力,兵力不下八十五万。
三皇子本就素有战功,如今趁天灾与内乱之机,干脆切断了与京畿的联系。
西疆与南疆之间,被月氏部族趁机蚕食的土地隔断,帝京的命令根本无法穿透这片被战火与割据分割的地带。
三皇子对外自称“镇西王”,实则早已是一方诸侯,连西疆都府的印信,都换成了他私刻的令牌。
而大秦皇帝,此刻能真正握在手心的,不过是京畿道周边的三五个行省。
这里是大秦的心脏地带,人口密集、粮仓集中,却也因天灾频发、起义不断而满目疮痍。
京营的五十万守军,半数被调往边境抵御外敌,半数留守帝都,还要分兵镇压境内的小股流民起义,早已捉襟见肘。
皇帝虽还能勉强掌控这片核心区域,可兵力微薄,根本无力向外拓展。
至于南疆,虽还名义上听命于皇,可这片土地早已被战乱与割据撕得支离破碎。
南疆与京畿之间,被起义军占据的州县硬生生切断了联系,官道上遍布乱军与盗匪,连传递一封书信,都要冒上生命危险。
皇帝的圣旨若要抵达南疆,需绕远路经东疆中转,可九皇子根本不会放行。
久而久之,南疆的地方官员虽未公然反秦,却也开始自行截留粮饷、招募乡勇,暗地里打着自保的算盘,早已不复往日的恭顺。
更让洛阳心寒的是,外有强敌环伺。
北邙蛮族见大秦内乱,铁骑每日叩边,劫掠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南蛮部族则趁机北上下,占据了大秦南部三座城池,筑城固守。月氏部族更是趁虚而入,不仅占据了大秦西疆与南疆之间的缓冲地带,还暗中联络东疆、西疆的两位皇子,以共分大秦为诱饵,挑唆他们与帝都对立。
内有天灾连绵,洪水、旱灾、蝗灾轮番肆虐,流民遍野,饿殍载道。
起义军遍地开花,小股盗匪占山为王,大股乱军攻城掠地,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两位皇子拥兵自重,阳奉阴违,帝令不出京畿。
外有强敌蚕食,步步紧逼,分裂割据,人心涣散。
大秦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被天灾与战火推着往深渊里坠。洛阳手中的兵符,再也调不动大秦疆的军队,指挥不动西疆的铁骑,甚至连京畿的地方驻军,都开始以“粮草不足”“地方自保”为由,拒不服从调遣。
他曾以为,手握兵权就能力挽狂澜,可如今才明白,当一个王朝的疆域被分割、民心被涣散、政令被阻断时,所谓的兵权,不过是镜花水月。
洛阳望着舆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的京畿道,只觉前路茫茫。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兵符,那枚曾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虎符,此刻竟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大秦,早已名存实亡。
这兵权,于他而言,不过是守着一座即将崩塌的空城,毫无意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