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内,炭火静静燃烧,暖意融融,却压不住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洛阳一身常服端坐主位,乌发束玉冠,面容沉静,指尖轻叩着面前的案几。
他召集而来的,皆是大华派驻大秦的核心外事官员。
有精通邦交的参赞,有掌理情报的主事,有负责商贸联络的督办,也有随军而来、熟稔军事的幕僚。
人人神色肃然,皆明白今夜所议,关乎大华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国运走向。
待众人坐定,洛阳抬眼,声音平稳却直指核心: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为战事,不为赈灾,只为理清一件事。”
“眼下大秦危如累卵,我大华,究竟该插手到何种地步?”
“插手太深,恐引火烧身,被视作干涉大秦朝政。”
“插手太浅,一旦大秦覆灭,我大华唇亡齿寒。诸位各抒己见,不必避讳。”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一阵短暂沉默。随即,一位须发微白、资历最深的外事参赞率先开口,语气持重,偏向保守:
“下官以为,我大华宜浅不宜深,宜助不宜缠。我大华立国未久,根基尚浅,此前已通过秦华联合调查部,彻底洗清了先皇遇刺案的嫌疑,于情于理,对大秦的交代已然足够。”
“大秦皇室权斗、天灾地动、外敌压境,说到底皆是其内政私事。”
“我大华若过度插手,甚至派兵替大秦守城、参与其内部调度,非但会引来大秦皇室猜忌,更会让三王、九王视为威胁,届时里外不是人。”
“依下官之见,保持现有十五万兵力协防虎牢关即可,不再增兵,不再深度介入朝政,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这番话一出,立刻有两位官员点头附和。
“王参赞所言极是。”
“我大华国内民生尚待恢复,北疆防线仍需驻守,实在不宜再深陷大秦泥潭。”
“大秦先皇遇刺一案已清,盟约义务已尽,抽身而退,才是稳妥之道。”
“不错,大秦如今内有天灾人祸,外有两百万强敌,已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大华若强行托底,只会把自己拖垮,得不偿失。”
保守一派的意见清晰明确,撇清关系,适可而止,守住底线,不做大秦的“救命恩人”,只做自保的盟友。
然而,不等洛阳开口,厅内另一侧,负责西疆情报与军事研判的幕僚猛地起身,言辞恳切,态度截然相反:
“下官坚决反对!诸位只看到抽身而退的安稳,却看不到大秦覆灭之后,我大华将要面对的灭顶之灾!唇亡齿寒,户破堂危,此乃千古不变的真理!”
他跨步上前,指着墙上悬挂的天下舆图,声音铿锵有力:
“诸位别忘了,我大华为何要与大秦结盟?”
“只因北邙强大无比,而月食也是虎狼之国,野心勃勃,欲染指中原。”
“我大华新立,国力尚未达到独抗两大强国的地步,唯有大秦作为西线屏障,分担战火,我大华才能赢得休养生息、壮大国力的时间。”
“可如今大秦是什么处境?
内有龙兴之地大震,千万灾民流离失所,瘟疫将起,国库空虚。”
“外有北邙、月食两百万联军压境,虎牢关防线因分兵救灾岌岌可危”
朝中权斗未歇,军心浮动,早已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这位幕僚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一旦大秦撑不住,北邙与月食必定瓜分大秦疆土。”
“北邙占富庶之地,月食占西线关隘重镇,两大国吞并大秦之后,国力瞬间翻倍,再无后顾之忧,届时他们调转枪口,北西夹击我大华!”
“我大华将独自面对两个整合了大秦资源的强国,两线作战,首尾难顾,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现在援手大秦,不是帮他们,是帮我们自己!
现在救大秦,是花最小的代价,买最稳固的西线安全!
等到大秦被瓜分,我大华再想反击,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击中了所有人最核心的顾虑。
紧接着,掌理大华与大秦商贸的督办也起身补充,角度务实而犀利:
“除了军事安危,商贸与民心亦不可不察。”
“我大华与大秦商路相连,每年互市利税数百万,盐铁、粮食、丝绸、军械往来不绝,东疆、西疆沿线百姓靠此谋生。”
“若大秦灭亡,商路必断,利税尽失,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国内民生必定动荡。”
“再者,天下诸国皆在看着我大华的举动。”
“若盟友落难,我大华冷眼旁观,势必落下背信弃义、薄情寡义的骂名,日后再想拉拢其他小国结盟,谁还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