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前线的一百五十万大军尚未稳住心神,关外联军昼夜不休的鼓噪与攻心喊话已如毒刺般扎入每一名士卒心底。
“家乡崩裂、亲人埋骨、瘟疫将至”的流言在营中疯传,士卒们白日守关时魂不守舍,夜里更是辗转难眠,逃兵的苗头已在各营悄然滋生,连底层将官都压不住阵脚。
而大秦御书房与前线帅帐的联席密议,已连续彻夜不休。
新皇双目赤红,案头堆满灾区断讯后的零星急报,每一封都写满绝望。
雍、岐、陇三州彻底瘫痪,道路崩裂、河道堵塞、官府溃散、尸横遍野,近千万灾民无粮无药、无家可归,瘟疫已在重灾区开始零星爆发,再无大规模援军与粮秣抵达,不出半月,三州将变成人间炼狱。
“必须派兵!必须赈灾!”
新皇一拳砸在案上,声音嘶哑。“那是我大秦龙兴之地,是列祖列宗的陵寝所在,是百万将士的故土家园!若是坐视不管,民心尽失,军心尽溃,大秦不用北邙月食来打,自己就先亡了!”
可话一出口,满朝文武却齐齐陷入沉默,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无力与煎熬。
调兵,谈何容易。
大秦全境兵力,早已被战局撕扯得七零八落。
西疆防线,原本就兵力薄弱,如今只剩二十一万老弱残兵驻守,而城外仍有月食国数十万主力盘踞,虎视眈眈盯着西疆重镇。
月食国虽分兵五十万驰援虎牢,可留下的部队依旧足以撕开西疆防线。
一旦西疆守军抽调一兵一卒,月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帝都侧翼,那是绝不能动的死棋。
东疆地界,背靠大华商道,有大华十五万大军在外围形成无形屏障,看似安稳,可九王爷坐镇的剩下东疆守军,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三万。
东疆是大秦盐运与粮道的咽喉,更是防范北邙骑兵绕道迂回的最后屏障,北邙诡计多端,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派轻骑前里奔袭东疆。
十三万守军本就捉襟见肘,别说全数调走,哪怕抽调五万,东疆防线都会瞬间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东疆最多只能抽出三万兵丁,带上粮草药品前往灾区。”
九王爷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这已是极限,再抽,东疆必乱。”
三万兵力,扔进千万受灾的三州大地,连一粒石子都溅不起来,纯粹是杯水车薪。
老将军抚着花白胡须,一声长叹:
“杯水车薪啊……三州方圆千里,县城村镇数百座,埋在废墟下的百姓不计其数,三万兵马,连清理主干道的塌方都不够,更别说安置灾民、发放粮草、遏制瘟疫。”
三王爷脸色同样难看,他盯着舆图,指尖死死攥起:
“京畿卫戍早已抽空,虎牢关一百多万大军是抗敌唯一根基,动一兵一卒,防线就会松动,北邙两百万大军随时可能强攻,前线绝不能抽兵!”
所有人都清楚,虎牢关的一百十大军,是大秦最后的屏障,是抵御灭国之战的血肉长城,哪怕军心再乱、流言再凶,也绝不能从前线抽调一兵一卒。
这是拿国运在赌,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御书房内,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淹没。
新皇闭紧双眼,只觉得胸口闷痛欲裂,上天仿佛要将大秦所有的厄运,一股脑倾泻在这短短数十日里。
就在所有人走投无路之际,新皇忽然抬眼,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支刚刚北上、尚在半路的军队身上,一字一句,沉如千钧:
“唯一能动、且有能力救灾的,只有刚刚从南疆开拔、北上驰援虎牢关的五十万南疆大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
满臣文武瞬间齐刷刷看向那支标注着“南疆精锐”的箭头,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那五十万南疆大军,是大秦最后一支完整的精锐铁骑,是刚刚敲定、用来填补虎牢关兵力、稳住北疆防线的核心力量。
他们装备精良、士气正盛,日夜兼程北上,眼看再有五日便可抵达虎牢关,与主力汇合,彻底筑牢三百里防线。
可如今,要让他们中途转道,放弃北上抗敌,掉头西去,奔赴灾情最惨烈的雍、岐、陇三州?
“不行!绝对不行!”
三王爷猛地起身,厉声反对,“虎牢关正缺兵力,北邙两百万大军压境,五十万南疆军一到,防线便能彻底稳固!若是转道救灾,虎牢关少了五十万主力,一旦联军强攻,我们拿什么守?”
九王爷也立刻附和:
“陛下三思!南疆军是北疆最后的底气,分兵救灾,是拆东墙补西墙,是饮鸩止渴!”
新皇睁开眼,眼底满是痛苦的挣扎。
他比谁都清楚这五十万大军的分量。
一边是灭国之战的防线,一边是千万灾民的性命。
一边是江山社稷,